阿孤不明所以,伸手拿掉林文元的酒杯,“这么难受就别喝了。”
林文元仍是一边咳一边笑,“今日我们大婚,我高兴罢了。”
阿兰心里叹息,她推推阿孤,“他醉了,你扶他进屋吧。”
她故意调笑,想调动气氛,“别忘了洞房啊。”
何大勇在一旁愣愣看着,“林兄弟是怎么了?这么奇怪。”
阿兰没吭声,抬手抱紧他,何大勇也拥紧她。
半晌,阿兰才语气轻飘的开口,“都是可怜人啊。”
她踮脚在何大勇下巴上一吻,短短的胡茬扎的她嘴唇发痒。
“我不是训练营出来的,而是半大少年时自己加入的,当初在组织里没什么名声,任务完成率也不高,要退出组织时尚且求爷爷告奶奶,所有身家散尽才换得前尘尽断。”
“而阿孤……”
阿兰看着阿孤扶着林文元进了喜房,门轻轻关上。
她思绪仿佛飘远,“阿孤还是婴儿时被她师傅带到组织,从小跟着训练营的孩子一起长大,拼杀到排行榜一号,任务完成率百分百,这样的人才,即便只是脱离组织,组织也不会答应,更何况她还要为师傅报仇。”
“她要杀首领……”
阿兰苦笑摇头,“不可能的。”
何大勇抱紧阿兰,忍不住问:“那我们劝她留下?”
“进是死,退……也是死。”
追杀令一出,无人能逃。
阿孤只能去博一线生机。
“我只希望她站在首领面前时,暂且忘掉师傅,多想想林文元。”
喜房内,林文元坐在床上,屁股下硌着铺的干果。
阿孤拧了块帕子给他擦脸,“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她记得前世林文元并不爱酒,她没见过他喝。
林文元喝了不少酒,但他此刻脑子格外清醒。
他起身一把抱住阿孤,紧紧勒进怀里,“大婚,我高兴。”
阿孤狐疑,她并不能感受到林文元所说的高兴。
她要张口说什么,林文元突然微低头,唇覆了上来。
柔软的唇瓣相贴,带着酒气,阿孤奇异地睁大了眼,心跳加速,好奇地伸出舌尖一舔。
林文元红着耳朵,他闭着眼睛睫毛颤的厉害,没有吻技,只会毫无章法的磨蹭。直到阿孤伸出舌尖一舔,他才浑身一震,试探着伸出舌尖。
两人唇齿交缠,一滴泪从林文元眼角滑落。
“阿孤,你会是我唯一的妻子。”
片刻后林文元喘着气松开,阿孤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觉得很新奇,很愉悦。
“今晚我们要洞房。”
阿孤拉着林文元躺在床上。
“阿兰说要先坦诚相待。”
一阵窸窸窣窣脱衣的声音响起。
“然后是做什么?”
阿孤躺在床上,从枕头下扒出一本巴掌大的书,“这是阿兰刚才塞给我的武功秘籍。”
“奇怪,这个动作能运行内力吗?”
啪,书落地的声音。
林文元从书上移开眼,脸颊绯红,嗓子低哑,他慢慢趴下。
“阿孤,我等你回来。”
“嗯嗯,一定一定。”
阿孤一弹指,桌上的红烛熄灭。
“是这样做吗?”
“你有没有什么感觉,我感觉唔——”
未尽的话淹没在吻中。
第六日,阿孤背着包袱带着双刀离开了镇子。
和阿兰告别后,她走上前抱抱林文元。
“我走了,你在镇子里等我,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了。”
林文元珍重地在她额头一吻,笑着说道:“好,我等你。”
阿孤眉开眼笑,挥挥手转身离开。
直到人逐渐走远,再也看不到身影,林文元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兰叹气拉着何大勇离开。
日头逐渐升上正中,阳光刺目又毒辣。
一滴汗水从额头滚落,不小心进入眼眶,林文元眨眨酸涩的眼,终于拖动站的僵直的腿转身。
他路过点心铺子看见阿孤最爱吃的绿豆糕和蜜饯,想给她买一点备着,又不知道她何时回来。
林文元一边往何家走,一边想给阿孤买的吃食她应该都带上了,路上可别饿着。
又想着得找个抄书写信的活计攒钱,他得在镇子里等着,一直等到阿孤回来,他还要回村后再隆重补办一次婚礼。
……
阿孤手里提着一壶烈酒一包猪蹄,站在丰山脚下。
半高不高的青山树木葱茏,鸟叫猿啼,虽已开始入秋,但大多树叶还是深绿,少见枯黄。
阿孤提着东西迈步走进丰山,脚下踩过草丛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林中依然安静,一派安宁。
阿孤却反手把烈酒猪蹄塞进背上的包袱里,缓缓抽出大腿上绑着的两把刀。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脑后响起,阿孤纵身一跃,跳上了面前的高树枝丫。
“叮——”
一枚柳叶小刀划过原先阿孤脑袋的高度,狠狠钉进泥土里,尾部犹在颤抖带出一阵阵颤音。
林中响起一声轻啧,带着懊恼。
一击不成已经暴露了方位,干瘦男人运气正要纵身离开此地,再寻时机,一把锋利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
平静带着微哑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柳刀黑?这林中其他人呢?”
柳刀黑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顺着脸上枯老的褶子流下。
他悄悄蜷起手指摸向袖中藏着的柳叶刀,阿孤却脚下轻点离开了他身后。
柳刀黑一愣,但他知道自己擅偷袭,不想正面对上阿孤,便转身准备逃离。
阿孤却欺身上来挥刀往他身上招呼,还特意避开要害,只将他困在这里不许离开。
两人缠斗片刻,惊起林中飞鸟无数,柳刀黑甩出一把柳叶小刀逼退阿孤,趁机获得了片刻歇息。
他捂着断了两指的右手深深喘息,直到现在才突然明白过来阿孤奇怪的行为。
她不想在林中搜寻追杀的人,干脆把人全部引出来!
以他对其他人的了解,必定不会放弃一拥而上围攻阿孤的机会。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林中窸窸窣窣,不时响起腾跃的声音,伴着惊鸟和兽鸣。
阿孤双手一震甩掉刀刃上的血滴,平静地看着林中围拢过来的人。
树枝上、草丛中、枝叶间,冒出一个个曾经有印象的脸。
这些曾经一个组织的人,此刻带着杀意,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围了上来,还有曾经同在训练营里长大的四十九,正手持双刺沉默地与她对峙。
☆、师父的死因
沉默对峙。
没有人先动,仿佛先动的一方就会失败,所有人都在观察等待最好的时机。
柳刀黑却先动了。
他脚下奋力一蹬,就要往林外窜逃。
他懊悔又愤慨,脑袋真是被驴踢了才以为事后来丰山等着就能捡漏,零壹先是被丰山前面的埋伏守株待兔,又是被众多高手追杀围攻到坠崖,这都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想想也知道那些沿着大河一路追去的人都没得手,早在看见阿孤并未受重伤的情况下,他就应该立刻离开,而不是偷袭。
柳刀黑心思电转,脚下已经迅速离开了包围圈。
然而阿孤动了,她右脚抬高在身旁粗壮的树干上用脚尖一踢,没有花哨的空中转体三圈半,只是干净利落地踢起树干上扎着的柳叶小刀,一脚踹飞出去。
小刀以无可匹敌的速度追向逃窜的柳刀黑,直取对方后心。
柳刀黑头皮炸起,电光火石间只感觉死亡扑面而来,然而阿孤掐的一手好时机,他跃起在空中的片刻,小刀从背后追来,他身在空中无处借力,避无可避。
“噗噗!叮——!”
两声极近的利刃破开皮肉的声响后,是小刀扎进树枝的颤音。
柳叶小刀穿心而过,钉在面前的树上,柳刀黑睁大了眼,身体从空中摔落,扑通一声砸在灌木上。
落地的声响仿佛是一个信号,凝滞的气氛瞬间破碎,围攻的众人纷纷冲了上来。
一场厮杀在初秋午后于林中上演。
飞溅的鲜血洒上林中的光斑,仿佛连天上的暖阳都带上了血色。
丰山半山腰的一座孤坟前,粗布衣衫的男人捋了把许久未修剪的杂乱胡须,席地而坐,幽幽地看着远处山林中惊飞的鸟群。
男人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给无碑的孤坟前洒了一口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