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则随看见梁贺张口。
“她说，她喜欢你很久了。”
对方看着他，声线平稳而温和。
“所以，看到你们能在一起，我真的很为她开心。”
第49章
室外雪花纷纷落落, 室内却如同暖春。
方才跑开了的萨摩耶嗅过了新客人的气息，又蹭回轮椅旁边，俯下前半身, 爪子扒拉着地板上的骨头玩具, 时不时用嘴巴啃啃。
沈则随怔住了。
窗外隐隐呼啸着的风声、萨摩耶拍打玩具的声响、暖气运作的细微声响，几乎都在那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一动不动, 犹如艺术馆中的雕塑, 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凝滞的状态里。
听到的字字句句分明皆是他所熟悉的语言，沈则随却觉得它们难以理解。
男人喉结滚了滚, 迟了无数拍才掀起眼, 抬眸看去, “……什么？”
梁贺脱下风衣, 四顾后将它搭在沙发背上。
他不太理解沈则随神态的变化, 口中有些疑惑地问：“你还不知道吗？”
沈则随执着地问：“知道什么？”
于是梁贺又一次重复：“她喜欢你很久了。”
梁贺话音落下, 便看见那个面容清冷英俊、衣着打扮与举手投足之间皆显矜贵, 却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薄唇微启，胸膛起伏。
沈则随似乎隐隐吸了一口气, 又将那口气息慢慢地吐了出来。
片刻静默, 他反复呼吸，翻涌的情绪宛若被冰雪压下了的岩浆, 一点一点被收敛。
沈则随摇头，终于开口, 语气染着刻意的平淡，“……怎么可能。”
他嗓音有些低, 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在尝试着去说服自己，“你应该是误会了。”
梁贺挑挑眉, 见沈则随神态笃定，心中疑惑愈重。
他不久前才刚看过宋念初的直播，对这个声线仍有印象。
或许眼前男人只是恰好拥有着和那位“Bei”十分相似的声音，梁贺想着，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巧合实在太多，不仅声音相似，这位先生还恰好坐着轮椅。
在乎的人身怀残障，所以她当时在龙溪村分外认真，这听上去合乎情理。
梁贺稍稍迟疑，问道：“你玩游戏吗？”
沈则随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眉眼动了动，颔首，“……偶尔。”
“那我应该没认错的，”
梁贺拍了拍腿，确认道：“你是‘Bei’吧？”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沈则随眸光微微一颤，不由得定住。
愣神、疑惑，紧接着涌上恍然。
更合理的猜测从脑海中升起，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糯米一只狗玩腻了玩具，又开始蹿来蹿去，围着人类撒娇，渴求关注。
恰好手机响起，沈则随仓促回神，“我去隔壁接个电话。”
梁贺俯身撸了把凑过来的萨摩耶，看着他转动轮椅离开，稍稍一愣，神色有些惊讶。
门开启、关上。
是复健中心那边打来的电话，说是这几日松城落大雪，如果他觉得不方便，复健治疗可以推迟到下一周开始。
轮椅确实不方便在积雪天出行，沈则随心不在焉地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他坐在那里，视线落在虚无的一点，片刻后终于动了一动。
沈则随从桌上拾起烟盒，敲出一根细长香烟。
手不知为何不太稳，未点燃的香烟从指间落下，掉在地上。
沈则随又取出一根烟，将窗户开了一条缝隙。
冷风迎面灌来，打火机的火苗微弱，在风中被打散。
男人抬手，掌心虚虚笼在火光旁，唇间含着烟，将烟头点燃。
有雪花落在窗台上，眨眼之间消融不见。
-她喜欢他很久了。
-你是贝贝吧？
重重迷雾被破开，思绪中有光点闪电般连成一线。
沈则随恍然间明白了误会的源头。
宋念初喜欢的是贝贝。
那个未曾露过面的，一直在虚拟世界中陪着她打游戏的，网友“Bei”。
这样就合理太多了。
她喜欢的人，怎么会是个没有腿的男人。
外面的风真的很大，香烟的薄雾被裹挟着往里吹。
沈则随的眼睛被烟熏得隐隐发酸，阖上双眸，慢慢弯下腰。
手指夹着烟，置在窗台上。男人的额头抵着垂落的手臂，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所以那天，她打开门，看见他的时候，心中拥有着什么样的感受？
闪躲的眸光之下藏着的情绪，会是失望吗？
烟头烫到了手指，沈则随将烟碾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