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又残忍地戳穿了鲜血淋漓的现实,而这也是利己主义者最擅长从罪恶中脱身的重要手段。
迟来懊恼再次向她席卷而来,她的肩膀迅速向内收紧,颤抖幅度异常明显。
孟棠第一时间注意到,以为她是冷,提出找个温暖的地方坐坐。
附近只有一家肯德基,店里人不多,角落的位置全是空的。
孟棠找了个最偏僻的位置,入座后要了两杯热饮,请取餐那处的屏幕上很快亮起她们的号码。
虞笙的位置更方便,赶在孟棠有所行动前,她先起身,将热饮拿来,吸了口后开始用吸管晃里面的珍珠,过了会,她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出我在下意识地模仿橙子的言行举止?”
孟棠没料到她会以这样一个问题切入正题,嗓音迟疑了几秒,“从你提议成立情感咨询工作室、结束第一个委托后。”
喉咙卡得生疼,她不自觉放慢了呼吸节奏,“你每次的结案成词,都太像又澄会说的了。”
虞笙怔了两秒,若非孟棠现在点出,以自己投入的劲头,或许这辈子都意识不到这点。
又过了两秒,孟棠发现她的愣神,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将她游离的思绪拉拢回来,“我不喜欢你这样。”
虞笙想说什么忍住了。
孟棠的话也在嘴边滚了几遍,再次开口时的嗓音沉到让人心悸胸闷,“你是你,她是她……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同样你也是。”
“我知道的。”虞笙低低附和了句。
“你不需要去模仿她、成为她,更多自愿在叩抠君羊武二四旧零八一久尔刻意要求自己变成一个善良又温柔的人,我认识虞笙的时候、跟她做朋友的时候,她是个利己主义者,随性洒脱又恣意,有些时候确实自私到了不管别人死活的地步,但更多时候,对待她在乎的人,她会很用心,这就是她最大的人格魅力,也是我当初愿意和她做朋友的最重要原因。”
“当然如果又澄的善良、极高的共情能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你灵魂的一部分,不是你停止模仿就能剔除的,那就顺其自然,接受这样崭新的自己吧。”
听孟棠说到这,虞笙自己突然又不确定了。
她天生缺乏同理心,也可能是五岁时候,虞宏彬和叶尔澜出于自以为是的爱,不顾她本人的诉求,将她交给外公外婆养育后,她就杀死了灵魂里温柔敏感的那部分。
到底是她在模仿的过程与苏又澄重合,还是苏又澄唤醒了她消失已久的善良与同理心?
这个问题或许这辈子都无解了。
孟棠打断她的思绪:“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希望你能改变。”
“什么?”
“试着让自己接受'活着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
虞笙还是不懂。
孟棠把话摊开得更彻底,反问道:“你当初在想让又澄感到活着真是太好了的时候,自己又有没有一天感到活着真好?我想不会有的。”
她不疾不徐地接上:“因为你和我们一样,一点都不热爱生活,只是在享受生活。”
孟棠一直觉得,如果有一天,虞笙没法再体会到享受的滋味,大概率也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们三个人,骨子里都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可她不想再看着自己的朋友离开。
就当她自私一回吧。
虞笙顿了很长时间,才扬起一个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
她捧住奶茶,沉默几秒,进入下一个话题:“在见你前,菲恩让我把最想说的话说出口,然后这两天我很认真地想了想,对我来说,最想说的话究竟是什么?”
“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
虞笙点头,“有两句。”
她稍顿,“第一句是,对不起。”
“但这是她最不想听到的话。”
“不是说给橙子听的,是你。”虞笙抬起头,直视孟棠的眼睛说,“这话是说给你听的。”
孟棠顿了下,向来波澜不惊的神情里闪过一丝错愕。
虞笙重复了遍对不起,然后说:“那天晚上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把锅甩到你头上,好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却也因为这样,忽略了另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对上,虞笙轻声道:“橙子身体承受最大痛苦的那几年,都是你陪在她身边。”
孟棠比她还要理智,还要擅长趋利避害,如果说她从以前开始就是个彻头彻尾又虚伪的利己主义者,孟棠就是个精致、追求完美的利己主义者,如果有千载难逢的机会到手边,她就会不计代价地把握住,不断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