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爱粼偷瞄一眼马雄飞,尴尬地揉鼻,晃了晃布兜,“我,我钱不够了,胃不太好,一饿就会涨疼,您能请我吃顿饭吗,大肠面就可以,很便宜的,那边就有一家,我经常吃,很好吃的。”
马雄飞捏了捏手里温热的拉茶。
他喜欢拉茶,只喝三分糖度,这是他私底下的喜好,连师父布拉特都不知道,不知是凑巧还是蓄意,他总觉得这姑娘在他面前演绎着笨拙与热忱,或许,马雄飞眼睛一眯,或许她也是乌玛集团的一员,接了命令来使绊子,甚至,来蓄意杀他。
马雄飞盘了盘心思,踱步下台阶,“走吧。”
“谢谢!”程爱粼咯咯笑得开心,亦步亦趋蹦跳着。
丸子头没扎紧,长发兀的海藻般漫漫散下,马雄飞一晃眼就看到黑雾飞扬中的锦绣容颜,果香的清冽滚入他鼻中,蜇得他呼吸一窒。
“马伍长,”程爱粼笑嘻嘻,“我叫程爱粼,禾口王程,爱情的爱,波光粼粼的粼,您可以叫我阿粼,我喜欢梅艳芳,所有人都叫她阿梅,这样亲切,听久了,也喜欢别人这么叫我。”
荣荣面馆不远,就在拐角。
门面很逼仄,只有六张小桌挨挤在一起。
店里没有伙计,做面收银都是老板一人。
黑板上挂着手写菜单,跟毛毛虫似的相叠在一起。
程爱粼跑向最里面一桌,“两碗大肠面,一个加麻加辣加大肠,一份加香菜加毛肚加……”她突然止了话头,觉出头顶一阵阴鸷的目光,“……加毛肚加肉圆。”
她大意了。
对马雄飞的喜好已经融入到她的骨血本能里,几乎没有任何戒备意识。
程爱粼只能忸怩抬头,腆着脸找补,“我能吃两碗吗,我……太饿了,等我兼职的钱到账,一定回请你。”
“你呢,要什么?”老板嫫孃拿着笔和单子。
马雄飞盯着程爱粼,一字一顿的开口,“一碗大肠面,加香菜加毛肚加肉圆。”
程爱粼压着心虚,笑逐颜开,“你也喜欢这么吃啊,真巧。”
马雄飞鼻间哼出一声,“真巧。”
两人落座,程爱粼研究着新菜单。
角落的小电视放着竞技类节目,主持人声调平稳的出题,“黑桃K,红桃3,方块5,梅花A,红桃9,方块2,红桃8,梅花Q,黑桃7,现在去掉梅花牌,请按大至小顺序排列,10秒钟倒计时开始,请作答。”
主持人话音刚落,程爱粼本能哼唧,“方2,黑K,红98,黑7,方5,红3。”
马雄飞拿筷子的手兀的一滞,眼神锋锐一闪,这种反应能力是经过特殊记忆训练才能拥有的。
程爱粼正心不在焉地拿着一次性筷子的塑料膜折五角星,塑料膜滑,折一次失败一次。
她把塑料膜给马雄飞,“我想要一颗星星。”
“这个长度不够。”
“马伍长相不相信人死后会成为星星,天一暗就能跟他说话,除了见不到身子,该怎么交流还是怎么交流。”
“来,加麻加辣加大肠!”嫫孃端上面,“这是你的,加香菜加毛肚加肉圆。”她看着程爱粼,“吃完我再给你上第二碗,不然面坨,不香了,我的面,最忌讳不香。”
程爱粼笑眯眯,“谢谢嫫孃!”
她将大肠和汤面充分搅拌,那厚厚一层辣椒油糊在顶层,看着像碗血水。
程爱粼歪头瞧马雄飞,她还在等他答案。
马雄飞摇头,“不信。”
程爱粼探身抵住桌子,“你们太现实了,直肠子,不会说花话。我之前也不信的,你猜怎么着,我飞上天,把最重要的那颗星星拽了下来,抓到手心里了。”她摩挲着碗沿,“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他跑了,他要是跑,我就藏起他的金光,掩去他的棱角。他的光芒虽无法跟太阳月亮比,但在我这是最灼热的。可这一次我要让他成个不亮的星星,我要用我最大的努力去告诉他,这世上愚生,不配他的光芒。”
马雄飞静看她眼睛,那里碎泪点点,“你很恨。”
程爱粼眸中的水光刹那烟消云散,快得马雄飞以为自己看错了,她静默了半晌才明朗地笑起来,“案子有进展了吗马伍长?”
后厨“哗啦呼啦”声音大噪,那是嫫孃在洗大肠。
程爱粼突然扬声,“嫫孃,唔好洗咁干净,冇点屎味叫乜嘢大肠啊!(不要洗这么干净,没点屎味叫什么大肠)”
马雄飞手一怔,筷子正夹着块猪肠。
他心鼓大捶,惊诧地看了眼程爱粼,他也说过一摸一样的话。
看着程爱粼吃得香喷喷,他突然萌生出一种奇妙的念头,这姑娘认识他,不止认识,还很相熟,共享着他的口味和他的语言,那种对他天然的依赖,和相处时明明自若却遮掩成扭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