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润的墓碑静静地卧在草丛中,草坪刚刚修剪过,还可以看见新鲜的茬口,淑梅在墓碑后种的一棵矮杜鹃,已经张出了绿油油的新叶,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
国内管杜鹃也叫映山红,淑梅很喜欢的一首歌曲就叫《映山红》,是电影“闪闪的红星”的插曲。夏润小的时候,她经常唱这首歌催夏润入眠。
夜班三年更哟
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
盼春风。
若要盼得哟
红军来。
岭上开遍哟
映山红。
淑梅开始是在心里默默哼唱,但情不自禁地就唱出了声,凄婉的调子在细雨中流动,声波撞击雨滴,产生一种异样的音效。淑梅被自己的歌声从沉迷中惊醒,她感觉有些失态,连忙前后看了看,墓地里只有她自己。她在夏润的墓碑旁蹲下来,用纸巾将墓碑擦拭干净,然后把巧克力和鲜花放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夏润的画像,两行热泪从淑梅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夏润,妈妈来看你了,你还好吗?”她又撕了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妈妈好想你啊,你走了,把妈妈的心也带走了。夏润……快要过圣诞节了,妈妈给你带来了你最喜欢的巧克力,你……”淑梅声音哽咽,她用手捂住嘴。
雨丝纷扬,好似雾气一般隔在淑梅和夏润的墓碑间,她伸出手把落在夏润画像上的水珠抹去,“夏润,你和爸爸在一起吗?有爸爸陪着你,妈妈多少放心些。妈妈原来想把你和爸爸放在一处的,可是你爸爸的哥哥,也就是你的大伯一定要把他带回国。”淑梅低下头,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但是天堂是不分国界的,只要去了天堂,就会在一起的,对吗宝贝? ”
淑梅起身用手拍拍墓碑后的杜鹃,枝条舞蹈般地抖动,叶片和枝条上的水珠散落下来,”夏润,哦,妈妈的宝贝,明年春天让这杜鹃开花吧!让妈妈知道,你在那边很好。”
她凝视着墓碑,静默了几分钟,然后把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又轻轻地按在夏润的墓碑上。她站起身,对着墓碑鞠了一躬,转身一步三回头地缓缓地走向停车场。
上车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墓地。蒙蒙细雨中,虽然隔得远,那束放在夏润墓碑上的鲜花颜色鲜亮的好像有了生命。她挥了挥手,收了伞,钻进车里。
47-1
淑梅到达沙龙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这个时候应该是美容院忙碌的时候,但是她推开门,店里却静悄悄的,休息区空无一人,只有接待处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姑娘,头上戴了一顶圣诞帽。
“早晨好,我能为您做什么,您有预约吗?”姑娘满面笑容地问候淑梅。
看来姑娘并不认识她,淑梅笑了笑:“没有预约可以吗?我不知道需要预约。”
“当然可以,今天顾客不多。您需要什么服务?”
“啊,这是我第一次来,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你可不可以先带我参观一下,介绍介绍你们的服务项目?”
“没问题,您稍候,我去叫人带您参观。”姑娘指着休息区对淑梅说:”那边是休息区,有水和咖啡,如果您想喝其它的饮料,售货机就在旁边。”
淑梅对接待服务很满意,服务员热情和善。她道过谢,来到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一会儿,一阵哆哆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士从幕墙后走出来,一头亚麻色的披肩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淑梅,”红裙女士看见淑梅显然很吃惊,“怎么会是你?马文呢,他和你一起来了吗?”
“嗨,苏菲。”淑梅从沙发上站起来。
苏菲走过来拉住淑梅,用嘴唇象征性地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马文没来,他去西雅图了,就我自己。”淑梅笑着对苏菲说。
“是的,我记得他告诉过我今天要去西雅图。”苏菲看着淑梅,眼睛里明显画着问号,“你没和他一起去吗?”。
淑梅笑着摇了摇头:“我今天出来办点事,离这不远,就顺便过来看看。”淑梅环顾四周,对苏菲笑着说:“环境挺不错的,干净舒适。但是……”她又左右看了看,“现在应该是顾客多的时候,但是好像很清净。”
“是,”苏菲脸上有些不自然,“今天天气不好,有些预约被取消了。”
“噢,是这样。那……我想去后面看看好吗?”
“那当然,跟我来。”苏菲说着转身在前面引路,经过接待处的时候,她对接待处的姑娘说,“凯西,这是淑梅,是这里的老板。”
凯西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噢,我不知道您是,对不起……”
淑梅笑着对凯西点了点头说:“没关系,你做的很好。”然后跟着苏菲来到服务区。
服务区的最前端是一个准备间,同时也用作员工休息室,两个姑娘正在屋里看电脑。苏菲对她们说:“玛莎,艾米去把治疗间都整理一下,预备待会儿客人来。”两个女孩听说,都放下电脑跑出来,对她们笑笑,然后跑进拉着帘幕的隔断间里。
“现在上客的情况怎么样?”淑梅问苏菲。
“嗯,有时好又时坏,”苏菲的语气有些游移。
“好的时候能满座吗?”
“嗯……”苏菲将一个隔断的帘幕掀开一条缝,淑梅看到里面有个顾客在做美容。
“也有,但不是很多。你知道我们还是一家新店,积累客户需要时间。”苏菲对淑梅小声说。
“那是肯定的,”淑梅设身处地的对苏菲说,她不想让她的询问显得像是在苛责,但上客的情况不容乐观,她心里有些不安,“我们现在有回头客吗?”
“有一些,”苏菲把另一个隔断的帘幕掀开一点,里面有个客户躺在按摩床上,刚才那个叫艾米的姑娘在旁边准备着什么。
走了一圈,只有两个顾客,其他的隔断间都是空的,她们开始往回走。
“一般上客率都是这样吗?”淑梅问,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有时候会好点。”苏菲回答。
经过员工休息室的时候,淑梅想进去,但苏菲却径直往前走。淑梅站在门口没动,苏菲意识到淑梅没有跟上来,回头对淑梅说:“那是员工休息室,我们到前边休息区坐吧,那里舒服些。”
“我想看看最近的销售纪录。”淑梅站在原地没动。
“噢,”苏菲有些勉强,“好吧。”她小步走回来,和淑梅一起进入休息室。
淑梅坐在电脑前,让苏菲打开记录销售的软件,她翻看着看着电脑上的销售数据,心情逐渐沉重。除了有几周的业绩还可以,大多数的日均客单量只有十几单,美容用品的销售也是业绩平平。业绩好的几周大都是靠很大力度的促销实现的,基本上都是赔本儿赚吆喝。她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出神,但是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苏菲意识到淑梅情绪的变化,站在旁边说,“业绩不是很好,但是我们刚开业两个多月,我和马文都在想办法增加客源,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相信会的,”淑梅站起来,语气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温暖,“辛苦你了苏菲,我看销售上还是要再加把劲,多争取些客源。”
她边说边走出员工休息室,苏菲跟在她后面。“要不要去前面坐坐,喝点什么?”苏菲跟在后面问。
“不必了,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你去招呼客人吧。”
她们来到前厅,淑梅有些敷衍地和苏菲道别,推门走出美容沙龙。凯西在身后和她说再见,她也没回应。
回到车里,淑梅想起忘了去杂货店买东西,但她完全没了兴致,发动汽车,直接开车回家。
店里的销售情况让她很失望,她以前兼职工作的那个的美容院,尽管比这个规模小,每天平均也有三四十单的生意,像这样每天只有十几单,怎么可能不亏钱!
新开的店面,又不是连锁,开始利润不高,甚至亏钱,都是合理的,但让她担忧的是销售额和客单量。销售和客单量高,说明生意兴旺,顾客盈门,即便相当一部分客流是被促销返利吸引来的,但只要服务符合客户需求,质量优良,其中一部分肯定能成为回头客。
但销售数据告诉她,店里的销售和客流都成绩平平,有促销,客流就上升,一旦促销结束,客流回落到以前的水平。很明显,顾客是冲着促销而不是服务来的,促销引流的客户并没有变成稳定客源,这一点在顾客回头率上也得到验证。这说明沙龙提供的服务或者不能和迎合客户的需求,或者顾客体验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