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马文一口回绝了淑梅的提议,“甜心,我的公寓已经租出去了,签了合同的。没有理由,怎么能把租客轰走呢?”。马文用餐刀切开牛排,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我是说等你租期结束了,就不要再租了,我们搬过去,然后把这所房子租出去。”
“甜心,那个公寓还没有这所房子三分之一大,你住惯了这里,去哪住会觉得不方便的。“马文说的似乎有道理。
淑梅不咬诱饵,她撕了一块面包,沾着盘子里的肉汁,“不会的,我们刚来美国的时候,也住过小房子啊,没觉得不方便。主要是这样我门可以节省开支。”
“甜心,”马文一边嚼着食物一边说,“现在美容沙龙刚开始不久,等我们步入正轨有收入了,这点钱不算什么,又何必来回折腾呢,搬家又不是件容易的事,你这一屋子的东西怎么办,都卖掉吗?”
这一层倒是淑梅没有想到的,她抿着嘴唇想了一下说:“那就先算了吧,这些东西也卖不了几个钱,当初买的时候,倒是花费不少,”不过既然马文提到了美容沙龙的事,淑梅想趁机问问究竟进展如何, “沙龙现在怎么样了,收支能平衡吗?”
马文停止了咀嚼,抬眼看着淑梅,愣了片刻,“你知道,呃,新开一个店,不可能这么快就盈利的,尤其像这种服务业,积累客户是需要时间的。”
“那当然,现在有一些稳定的客源了吗?”淑梅只是随口一问。
“甜心,”马文放下刀叉,“你是不相信我吗?你知道我一直在很努力的经营这家店。”
“没有啊,马文,怎么会?我只不过问一下店里的情况,”淑梅有些吃惊地看着马文,“我又不去店里,不知店里现在怎么样了,就是问问而已。”
“噢,对不起,甜心,”马文抱歉地笑了笑,“我们一直在取得进展,再有一两个月,就应该能盈利了。”
“没关系,马文,我知道你压力很大。谢谢你独自承担起这一切,万事开头难,开始的时候总是最不容易的。”
“相信我,淑梅,再有一两个月,情况就会大不一样的。”
马文的反应让淑梅心里升起一丝疑虑,她想应该抽时间去店里看看,到底投了十几万美元进去,作为主要投资人,于情于理都应该去了解一下运营情况。
45
其实对淑梅来所,和马文结婚的真正目的是想要一个孩子。夏润走了,这种愿望变得更加迫切,她有些后悔当初没和东山要二胎。马文当然什么都不用怕,就是再过二十年仍然可以当爸爸,但做为女人的她就不同了,三十多奔四十,流年似水,时不我待,如果她不抓紧,恐怕就没有要孩子的机会了。
没有孩子,老了怎么办,她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发慌。她思虑再三,准备和马文摊牌,和他说要孩子的事。要个孩子本身也是一箭双雕,有了孩子,结婚也就自然而然地提到议事日程上了。
没有什么时候比刚做完爱更适合提出这样的话题,趁马文去冲澡的功夫,淑梅把要说的话又在心里演习了一遍。
马文从卫生间回来钻进被窝,刚刚冲完澡的身子湿润冷凉,淑梅钻进马文的怀里,周身被凉意包裹。
“马文。”
“嗯。”
“我想,我想要个孩子。”淑梅考虑过多种方案,最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她话音刚落,马文搂着她手臂就松开了。马文没有说话,但淑梅心里觉得不妙,她拱了一下马文,“马文,怎么样嘛?”
“我们的店刚刚开始,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我觉得现在要孩子不是一个好注意。”
“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在家还是挺闲的,孩子我来照顾,不会耽误你。”她从眼角偷瞄马文。
“可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当然要参与到孩子的生活中。你希望我是那种只管给钱,对孩子的成长不闻不问,和孩子没有精神情感交流的父亲吗?”
“只是暂时啊,等沙龙走上正轨,人员都配备齐了,你当然可以花更多时间在家里。”淑梅感觉自己好像在祈求,她不想这样,可是……
“淑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马文把手臂从淑梅肩膀下抽出来。
“但也没有多复杂呀,要是难度很高,人类不是早就灭绝了?”淑梅有些生气
“要小孩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我们把他/她带到这个世界来,就要对她/他负责。”
“当然会负责呀。夏润就是我一手养大的,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也说她很有礼貌,很懂事?”
“淑梅,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生活很好,你干嘛非要生个孩子?”
“因为我是女人,女人总是要孩子的。”淑梅瞪着天花板,一股怨气在心里膨胀,“再说有个孩子,我们才是一个完整的家,等我们老了以后也有人照顾我们。”
“我可从来没想过生个孩子是为了老了有人照顾。”马文冷冷地说。
“那至少有人陪伴吧,不然孤孤单单的多寂寞。”淑梅觉得希望在从指缝间溜走,但她仍然想抓住它。
“但是淑梅,我们可以再等等,不必这么着急。”
“可是,马文。我已经这个岁数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淑梅几乎开始恳求。
马文叹了口气,把身体往床边挪了挪。“淑梅,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准备好。”
“还需要准备什么呢?”淑梅用胳膊撑起上半身,半坐在床上,看着马文。
“淑梅,我们以后再讨论吧,我今天累了,想睡了。”马文说着翻身背对着她。
淑梅生气地看着马文,赌气地也背对着马文躺下。他们背对背躺着,谁都没有再说话。马路对面邻居草坪上闪烁的圣诞灯饰,映在玻璃窗上,被凝结的水珠幻化成一片斑斓。
淑梅即难过又觉得羞辱,眼前浮现出夏润较小乖巧的身影,回想夏润睡不着的时候,会跑来她的房间,依偎着她,叽叽咕咕地和她说小女孩儿的悄悄话,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低落在枕头上。她好想现在就能抱着夏润温暖柔软的小鹿一般的身躯,可是永远不可能了,她的小公主躺在那个冰冷的墓地里。这个寒冷的冬夜,她冷不冷,孤不孤单?
淑梅想应该去看看夏润,陪她呆一会儿,和她说说话。
46
夜里就开始下雪,凌晨又转成了雨,淑梅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路上到处是冰水混合的烂泥浆。雨小了许多但仍然淅淅沥沥的下着,空气湿冷,寒气沿着每一个缝隙往衣服里钻,淑梅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缩着脖子钻进汽车。
她打开车库的卷门,眼前露出一块长方形的灰暗的天空。才几分钟的时间,淑梅就觉得两脚冰凉。她发动汽车,轻踩油门,车缓缓驶出车库。
马文一早就走了,说要去西雅图办事,淑梅想正好趁他不在,去店里看看情况。开业已经两个多月了,但据马文说美容沙龙还未盈利。
淑梅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美容这个行当开业初期总是要花不少时间和精力积累客户和人气,再加上促销和广告费用,亏一两个月并不稀奇。但让她有些担忧的是,马文最近总是吞吞吐吐地,好像在隐瞒什么。她觉得她应该去店里看看究竟,无论怎么说,她也是这个店的主要投资人。
时候还早,她想先去夏润的墓地看看,就顺路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束花和一盒夏润喜欢的巧克力。
还有不到两周就是圣诞节了,很多家庭的门窗和前庭都已做好了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红绿的色调给阴霾密布的冬日增添了些许温暖。淑梅心想应该叫马文抽时间也把家里的圣诞装饰安装好,往年这些都是东山做的,今年尽管东山和夏润都不在了,但她不想把家里弄得凄凄惨惨的,再说中国的传统也要过节的时候点灯,给逝者引路。
淑梅上了高速公路,路上的泥浆不断被前面的车轮卷起,洒在挡风玻璃上,她打开雨刷,不时地喷洒清洗剂,将玻璃上的泥沙洗掉。
墓地离城不远,淑梅没开多久就下了高速。通往墓地的路上几乎没什么车,路面很干净,不一会儿的功夫,落雨就把挡风玻璃洗得干干净净。
今天不是休息日,墓地里看不到人影,绿油油的草坪间一排排浅色的墓碑肃然静立。细雨中,厚重的,暗绿色的松柏环绕四周,好像沉默的巨人,衬托着墓碑前新添的花束和花篮,更加颜色鲜明。淑梅从车里下来,撑开伞,提兜里放了刚买的鲜花、巧克力,还有一卷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