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梅当然不认为是东山的能力给他赢得了这份工作:”那么多人,大家学历都一样,水平也也差不多,为什么人家要了你,还不是我给你包装的好,还有让你参加的那些应聘培训,要不然,哪能这么顺利?”
东山不置可否,也不和淑梅理论,他早就学会了尽量避免和淑梅发生争执。他嘿嘿笑了两声就继续忙他的论文,准备即将到来的答辩。
一个月后,东山顺利通过了论文答辩,拿到了学位证书。接下来,他和淑梅就开始忙着搬家了。
公司在西北部,要搬家当然要先去找房子,所有的费用都是公司出的。淑梅的意思是先不要急着买房,暂时租一套公寓,买房的事以后慢慢来,毕竟买房子不是小事,还是慎重为好。但是东山觉得早买晚买不都是买,到时候优柔寡断地再看花了眼,所以不如这次一步到位,而且给员工提供房屋中介服务是公司的福利之一,找的中介都很正规,为什么要浪费这个资源呢?
淑梅觉得东山说的也有道理,同意试试,但提出不能赶鸭子上架非买不可。可谁知那位精干的地产中介很卖力,紧紧抓住这个机会,按照他们的要求——当然更多的是淑梅的要求,找到一栋位置和价钱都合适的别墅住房,虽然小了一点,只有三居室一个卫生间,但现阶段他们一家三口人是足够了。
淑梅虽然嘴上说着急吃不得热豆腐,这么急慌慌的买房肯定要后悔,但心里对房子还是很满意的。在东山和地产中介的合力劝说下,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搬进新家后,淑梅尽管抱怨这样不好,那样不好,怪东山毛手毛脚办事不牢,但是却欢天喜地拍了很多房子的照片,发回家里向父母炫耀。
东山的工资在当地属中上水平,工资高,孩子又小,淑梅理所当然没有出去工作。淑梅做家务是把好手,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东山来家基本上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典型的女主内男主外。只要每月乖乖地上交工资,淑梅叨叨的时候洗耳恭听,两口子几年间倒也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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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们的女儿夏润五岁的时候,为了提高她的英语水平,强制说英语,淑梅和东山决定把女儿送去幼儿园。
不用天天围着女儿转,淑梅有了大量的闲暇时间,她找了一份美容院的兼职工作,每周三个白天为顾客做美容服务。这样不仅可以享受每周一次的减价美容,还可以以折扣价购买品牌美容护肤用品。为了方便她上班和接送孩子,他们买了第二辆车。
每天早上淑梅伺候东山和女儿吃完早餐,就开车送女儿去幼儿园。然后或者去上班,或者去商场和购物中心闲逛,看能不能抄到些促销的品牌货。午饭有时候在外面买点快餐,有时候回家把剩饭收拾收拾吃了。
吃完饭她通常会小睡一会儿,睡醒起来就去接孩子放学,然后准备晚饭。空余的时间多了,自觉或不自觉地,人们都会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和未来,淑梅也不例外,她开始感觉到内心的躁动。
日子很悠闲,却也枯燥平淡,她的生活好像每天就是重复这些内容,她有时禁不住扪心自问,难道她就这样一直到死吗?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和东山的婚姻开始出现裂痕。
淑梅和东山的婚姻有着先天的缺陷,东山当时因为马上要出国,必须尽快结婚;淑梅当初嫁给东山,更多地是因为东山即将出国。在他们那个年代,出国,特别是去西方发达国家,就意味着富裕的生活,就意味着被人羡慕。
尽管有着这样的先天缺陷,初到美国的时候,面对巨大的生存压力,他们必须齐力合心,互为依靠,只有并肩同行,才能战胜共同面临的逆境,实现共同的目标。可一旦这些外界的压力消失了,共同的挑战没有了,他们共同奋斗的基础也就随之崩溃。
东山对生活的追求其实很简单,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上班挣钱,把孩子抚养大,有空闲就去旅游玩乐,享受生活。而淑梅想的却没那么简单,她开始思考自己的价值,自己的情感需求,几年前戴安在淑梅心里种下的种子,开始悄然发芽了。
步入中年,东山开始发胖,本来就粗壮的身躯,变得更加臃肿,而贪吃的他又很难自我节制,虽然身高只有一米七二,体重已经超过两百斤,和淑梅理想中身材修长飘逸的白马王子,完全背道而驰。
淑梅现在时常暗自想起那个只见过两面的,在部里工作的科员,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部里工作,和谁组成了家庭?她还会想到那个离她家只有三站地的老乡,他们俩无论是谁都要比东山更合她的意,可老天偏让东山和她结成了夫妻。
其实不光是身体和外表,她和东山在心理和观念上也越来越貌合神离。淑梅虽然自己不喜欢吃苦受累,但却埋怨东山不思进取,整天就是得过且过地混日子。
和东山同在一个项目组的印度人维尔,比东山晚半年加入公司,淑梅每年都在公司的圣诞派对上见到他,个头瘦小,其貌不扬,但很会聊天,说起来眉飞色舞,一套一套的。淑梅想维尔就是个花架子,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可几年后的一次公司圣诞年会上,淑梅得知维尔不久前得到提升,现在是东山的顶头上司。淑梅惊愕之余不得不摆出笑脸奉承维尔,在他长篇大论的时候,不时地面带微笑地说:“真的吗,太好了,真棒!”而心里却在诅咒东山这个无用的东西,让她受此屈辱。
“你真行啊,人家比你还晚来多半年,现在居然是你的上司了,你也不觉得难为情?”淑梅从派对回来,刚进家门就对东山冷嘲热讽。
“他很会表现,英文又好,又会说,领导就是喜欢他这样的。”东山其实也觉得委屈。
他和维尔干的工作差不多,但每次做汇报,他也就说个十几分钟,可同样的工作,维尔却能说半个多小时。写报告,东山写个两三页,但维尔做得还没东山多,却能旁征博引,攒出十几页。但话又说回来,这也是一种能力,谁让他东山嘴皮子笨呢!
“他会表现,那你为什不能表现,你比人家少只眼睛还是少只手?人家英文好,你也来了这么多年了,你的英文为什么没提高?一天到晚地看电视剧光盘,你要用这些时间学英文,你的英文也早好了!”
淑梅挺反感东山看这些光盘,可东山却像上了瘾似的,还专爱看那些土得掉渣的,什么《刘老根》、《马大帅》,一嘴的高粱花子味儿。她从来不看这些玩意儿,可东山看的津津有味,还像个傻子似的笑个不停。
“我上班累了一天,回来看点光盘放松放松还有罪啦!”东山脾气也上来了。
“你没罪,你是大功臣。所以我也得陪着你给维尔拍马屁!”淑梅嘲讽地说。
“你拍马屁你愿意,我没拍马屁,也没让你拍!”
“你!”淑梅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头猪掰扯,她恨不能上去打东山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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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自己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对孩子的教育也是这种不思进取的态度,放任自流。
淑梅回家探亲,她的邻居、亲戚、同学和以前同事的孩子们都上这个班那个班的。邻居佟欢的儿子,每天放学都上不同的学习班,周末只有周日下午可以玩半天。国内管这个叫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美国虽然不吝这些,可也不能太过放任自流啊!
从女儿夏润四岁起,淑梅就给她报了中文、钢琴,和舞蹈班。她觉得周六花大半天时间做些兴趣培育,没什么不好的,可东山觉得小孩子没必要学这些,这个年龄让她每天开开心心的玩就是了。他像女儿这么大的时候,爸妈就把他扔在地头随他玩,最后不也读了研究生?
淑梅觉得东山不仅长了个猪脑子,还是个灌了铅的猪脑子,和他争论这些是对牛弹琴,索性不再理他。
她对东山越来越难以忍受,他肥头大耳的样子,日渐臃肿的身躯,他身上总也洗不掉的油腻,他的呼噜,他的臭脚,他喝酒后嘴里的酒气。渐渐地,他们之间的交流要么起于争吵,要么结束于争吵,好像除了争吵,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不过扪心自问,东山也不是一无是处,他安分守己,从不沾花惹草。呵呵,淑梅冷笑了两声,就算他想沾花惹草,可又有谁看得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