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32)

作者:由几子 阅读记录 TXT下载

他很疼爱女儿,是个好父亲。可夏润是他的骨肉,不过是天性使然。

这几年一直是他挣钱养家。可她也没闲着呀?而且她现在兼职做美容,收入也不错。

每每想到自己是个家庭主妇,淑梅就会想起是东山让她怀孕而失去读书的机会,完全忘了那其实有一半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东山,是东山毁了她的教育,毁了她的职业,毁了她的前程,李东山就是无恶不赦的罪魁祸首!

不过有一点,东山从没让她失望过,只是每想到这一点,淑梅就会即恨东山又恨自己。

淑梅不得不承认,在夫妻生活上,东山从没辜负过她。他孔武有力,精力充沛,每次都让她大汗淋漓,筋疲力尽。在他凶猛的攻势下,她有时为她抑制不住的放肆到难为情,她即恨又爱,想拒绝但又渴望。

她一直觉得理想的恩爱应该像爱情电影里那样,深情的接吻,温柔的拥抱,情话绵绵,指绕发间,但是东山展示给她的是一种没有花前月下、诗情画意的原始的野性,直截了当,甚至粗暴。

精神上,她时常鄙夷地称东山像个土匪,她甚至当着东山的面也说过这话,但她又每每无法抗拒。他是强悍的征服者,而她是毫无抵抗力的俘虏,在他野兽般的攻势下,她只能绝望地,不由自主地战栗。

每次和东山纠缠,她都感到羞耻,恨东山更恨自己。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她都拒绝和东山亲近,但没出息的是,过了一段时间,她又会生出渴望,完事后又心怀悔恨,开始新一轮的循环。她觉得自己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怪圈,必须做出决断,把自己从这种灵与肉的纠葛中解脱出来。而就在这时,东山给了她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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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侍弄淑梅,虽然早就知道要顺着淑梅才能相安无事,这些年来他也是这么做的,可最近两年连这条宝典好像也不奏效了。他好像怎么都不对,怎么都是错,东山想淑梅是不是到了更年期?又或者是夏润上学后,独自在家闲得慌?村里老辈人说,闲事都是闲着生出来的,是不是应该给淑梅找点事做。可女儿还小,淑梅不可能出去全职工作,于是东山想到了生第二个孩子。

其实东山早就想要二胎,一是他喜欢孩子,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将来也可以相互作伴儿;二是以他们的经济条件,再养个孩子不是问题。有个宝宝忙忙叨叨的,就没有闲工夫生闲事了。

关于生二胎,他以前就和淑梅提过,但她并不热心。这次东山又正儿八经地和淑梅谈,列举种种理由,不想还是被淑梅断然拒绝,东山郁闷,喝了些闷酒,晚上借着酒劲儿就想对淑梅霸王硬上弓,结果没想到身材娇小,重量才有他一半的淑梅,竟有些蛮力,不仅没让他得手,还在他脸上抓出了几道血印。

淑梅借机要求和东山分居。她要挟东山,如果不答应,就去警方告东山家暴。在美国,家暴是会坐牢的,不仅如此,东山很可能因此失去工作。淑梅当然不会真去报警,这点她心里有数,但是她表现得歇斯底里,还真把东山吓住了。

这么多年,淑梅早就将东山拿下,和淑梅对峙,东山心理上就先输了,虽然一百个不愿意,最后还是乖乖地如淑梅所愿出去租了个公寓。

东山没料到事情竟会到了这一步,淑梅居然不顾多年夫妻情分,也不顾孩子的感受,把他赶出了家门。虽然他那天喝了酒,对淑梅施以强力,是他不对,但夫妻床上的事,用得着找警察来对付他吗?

东山那晚孤零零地在刚入住的公寓里,看着简单的设施,想着自己漂亮舒适的家,哭的像个孩子。他越来越弄不懂淑梅,她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想要什么,是她变得不可理喻,还是他变得无可救药?

东山以为淑梅是在气头上,这样的安排只是暂时的,两个人分开一段时间,等淑梅冷静下来,消了气,还会让他搬回去,他们还是一家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等来的是淑梅的离婚文件。

自从借机和东山分居,离婚就摆上了淑梅的日程。她唯一感到愧疚的是女儿夏润。夏润年纪还小,完全不能理解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东山搬走的那天,夏润哭着拉着东山不让他走。作为母亲,她当然懂得父女之间的牵挂,而且东山做丈夫无论怎样失败,他确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好父亲。

那天又胖又壮的东山抱着夏润,坐在餐桌边的靠背椅上,一边给夏润擦眼泪,哄她不哭,一边自己的眼泪就像开了包的豆子一般,从一双睁不开的眼睛里源源不断地洒落。

他们背对着她,夏润像只小猫一般坐在东山的腿上,纤细的胳膊搂着东山粗壮的脖子,娇小的身躯随着抽泣一抖一抖的。东山粗壮的胳膊围着夏润,低头和她温柔地说着什么。从她的角度,淑梅能看见挂在东山下巴上的晶莹的泪滴,和他颤抖的嘴唇,她突然想起她和东山初来美国时的情景,他白天做实验,晚上去餐馆打工,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抓挠,不由得也有些伤感。东山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是不是对东山太刻薄了,那一刻,她几乎动摇,想让东山留下来,但最终紧咬住嘴唇,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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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走了,家里就剩下她和女儿。开始的几天,她和女儿都有些不习惯,女儿经常会哭,说想爸爸,她也感觉房子里空荡荡的。以前她经常抱怨房子买得太小,但没有了东山,房子突然间显得空旷寂寥,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一种母女相依为命,孤苦伶仃的味道。

有天夜里她突然醒来,本能地叫了句东山,但是没有回应,然后她记起来,东山刚被她撵走。她心里空落落的,还有些惴惴不安,好像那种做错事后心虚的感觉,这感觉如附体一般,怎么也赶不走,让她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看见东山在她旁边。

她半夜爬起来,跑到厨房里找出东山喝剩下的半瓶什么特曲,猛灌了两口。酒又苦又辣,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鼻涕齐流,酒下了肚,在胃里热辣辣地扩散开来,不一会儿她就觉得头脑发胀,东山的影子神奇般地消失了。

但是第二天早晨起来,把哭泣的女儿哄好,吃过早饭,送去幼儿园,淑梅刚坐进车里准备回家,那种空虚的感觉就又回来了。那天她从幼儿园直接开车去了商场,逛了差不多一整天,晚上带女儿在外面吃过饭,又去电影院看了一部迪斯尼的动画片才回家。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把剩下的几口酒一股脑都喝光了。

淑梅知道自己是因为生活突变而产生的心理应激反应,开始调整自己。她增加了工作时间,报名参加了一个瑜伽培训班,还买了一大堆烘焙的材料和用具,独自在家的时候就烤制各种各样的糕饼和甜点,吃不了她就拿去送给邻居和美容院的同事。

夏润对她说:“妈妈,可是爸爸吃不到啊!”

淑梅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缓慢地呼出来,然后故作平静地说:“爸爸可以买比这更好的,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因为房子的按揭还有几年才能付清,淑梅有点担心东山会停止支付房贷,另外还有她和女儿的生活费。她咨询了律师,一但东山停付,律师就会代表她和女儿与东山交涉。东山发薪的那天,淑梅特意到银行查账,结果显示还房贷的钱已到账。第二天,她收到一张东山汇来的支票,数额是东山税后薪水的近三分之二。

淑梅拿到支票的时候,知道冤枉了东山,心里其实是有几分内疚的,但她马上提醒自己:也许这是东山的策略,想感化她,回到原来的老样子。

淑梅没有猜错,这确实是东山想要和淑梅和好的策略,或者说,是他向淑梅表白的一片真心。淑梅不知道,每天下班吃过饭,东山就会开车过来,远远地停在能看见家的地方,坐在车里盯着亮着灯光的窗户。

淑梅不知道,东山会坐在车里,想象他像往常一样走进家里,抱起女儿,亲她的脸,看她咯咯笑着嚷“扎死了,炸死了”。

淑梅不知道,东山每次都会猜测,她和女儿今晚吃什么,女儿吃了多少?

淑梅不知道,东山会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脑袋,痛苦地想,这究竟是怎么了,什么地方出了错,他究竟该怎么做,他还能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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