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悦风泡在水里,听着隔着帷幔另一边传来的水声,心里不由得埋怨了起来,搓着身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痕迹,更是气闷不已,更别说她此时全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也都没有了。
四平看着也吓了一跳,脸上有些红,眼里泛着水光给徐悦风揉搓着手臂和肩膀上的青痕。姑娘肌肤本就容易留痕,真是受了大罪了。
帷幔后头的水声很快便停了出去了,徐悦风这才慢慢起身,擦干身子换了身衣服出去。
那叫留雾的丫头正伺候着沈成宣更衣,徐悦风瞥了一眼,慢慢走到梳妆台前坐着,任凭四平和留露两人给她梳妆着。
“奴婢发式手艺还不错,让奴婢给少奶奶梳发吧。”留露看出来四平对妇人发式生疏,主动接了过来,四平也知轻重,只到一边给徐悦风挑着簪子钗子。
看着徐悦风耳朵上的痕迹,留露手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梳着发,心中衡量了一下,给梳了个能微微遮住耳朵的倾髻。
徐悦风坐在梳妆台前,默默从铜镜里打量着这房间。右后方便是喜床,上面雕了好些喜庆图案,多是些龙凤呈祥的,百子嬉春的,徐悦风之前都没细看过,红艳艳的帷帐,红艳艳的绣花被,被面上同样绣着百子迎福的图案。
徐悦风视线偏了偏,沈成宣正被伺候着穿衣,也是一身暗红色礼衣,舒展着手臂让丫头给伺候着,已经穿戴完毕。视线再往旁边移了移,打着红绸的衣架子,小榻上的靠垫也是红艳艳的,满屋子的红色。
徐悦风觉得有些晃眼睛,她这真是嫁人了?徐悦风垂了眼皮,收回目光任凭着两个丫头给她梳妆打扮。沈成宣也穿戴好了,走了过来站在旁边看着,徐悦风余光瞟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不由自主看了下铜镜,却和留露目光正相对。
留露对着徐悦风温和笑了下,赞道:“少爷真是喜爱少夫人。”随手将四平递过来的簪子插进了发髻。
沈成宣看徐悦风装扮正有兴致,笑道:“你这丫头嘴欠。”
四平将摆盘里的新衣取了过来,也是一身红彤彤的,上面有着榴花暗纹,石榴多子,徐悦风微微叹了口气,认命地穿上了。
此时丫头们也将早膳摆好了,沈成宣见徐悦风已穿戴完毕,拉着她手到桌前坐下,问道:“还没问过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下面做了些青州菜式的早膳,你可喜欢?”
“不拘什么,我都吃得。”
沈成宣眉开眼笑,“你可真好养。”
徐悦风脸上又是一阵热气上涌,看了看周围丫头,无奈看了看他,沈成宣恍似不觉,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让人难为情的话。
见此,徐悦风也不说什么了。她昨日到今晨都没吃什么东西,此时坐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一桌爽口小菜,胃口大开,沈成宣一直关注着她的动作,给她添菜,移着盘碟,徐悦风没注意到这些,各样小菜都吃了些,又拿了一张磨谷饼,喝了一碗粳米粥,这才觉得饱了。
见她停了筷,沈成宣这才顾着自己,取了张饼,大口大口快速用完早膳。
沈成宣这一系列行为,看在四平何氏眼里是内心欢喜得很,知道姑爷喜欢自家姑娘,那姑娘在沈家也能好过许多,更是希望他们感情和睦,早早能怀孕生子。
而留露留雾同样注意着这早上的一幕,不仅是今晨的,还有昨晚的,少爷都是事事以少夫人为先,眼睛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她的动作,就连早膳,都是紧着少夫人先用,她们何时见过沈成宣这般?内心的惊骇不亚于惊天动地。
认亲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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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过早膳,并排着去了前面正厅。
沈家颇大,沈成宣揽着徐悦风的腰慢慢穿过了园子、水榭、廊桥,这风景再如何精致,徐悦风也没心思赏看,只觉得这路是那么漫长,两腿都有些发软。
沈成宣用了几分力气带着她,带着歉意道:“我当初不喜与爹娘太近,便挑了远着正院的院子,快到了。”
徐悦风点了点头,侧过头去轻轻问道:“不会耽误时辰吧?”
“不会。”沈成宣笑着解释,“咱家亲戚不多,都是最亲近的,等等也不要紧。”
徐悦风一听便急了,加快了步伐,就怕迟了,这还是第一日呢,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沈成宣怕她不舒服,连忙解释道:“慢点,慢着点。来得及,来得及。”
徐悦风满脸怀疑,沈成宣对留露招了招手,让她来说。
留露上前行了一礼,笑道:“少爷说的是,少夫人不用急,这时辰慢慢过去也是来得及的。”
“你信我了吧?”沈成宣依旧扶着她,笑道:“咱们慢慢过去就是。”
徐悦风瞪了他一眼,“那你方才还说让长辈们等着。”
沈成宣干干笑了笑,顾左而言他。
两人并肩到了正厅,果然没误了时辰,早有婆子守在门口,见两人到了,连忙去里头禀报了,另一人将两人迎到偏厅先候着。
待到了辰时,里头人也齐了,下人这才过来迎两人去了正厅认亲。
正厅门又宽又高,大大敞着,正对着门的首位左右分别坐着一对中年夫妻,下边两侧扶手椅上也坐着站着几个人,椅子没坐满,徐悦风也不敢细看,垂着眼帘正步进去了。
沈成宣先是朝着端坐上面的两人行礼请安:“见过父亲母亲。”
沈进没说话,沈母连忙吩咐着丫头们将垫子取过来,笑眯眯对两人道:“先行礼吧。”
沈成宣徐悦风两人并肩行了磕拜礼,丫头们将托盘递了过来,沈成宣徐悦风两人分别取了,夫先妻后,分别递给沈进,轮到徐悦风时,她心里定了定神,取过茶来,双手托举着,恭敬地递到沈进面前。
“媳妇徐氏请父亲喝茶。”
沈进嗯了一声,接过茶去喝了一口,递了个红封过来。徐悦风恭敬地接过来交给身后的四平,这才又向沈母敬茶。
当徐悦风的碗举到自己面前,沈母很快便接了过来,喝了一口,同样给了她一个红封,笑盈盈道:“往后好好侍奉夫君,早日为沈家开枝散叶。”
徐悦风答应一声,站了起来,沈成宣这才领着她向着两侧坐着的人一一介绍着。
左边第一个便是一位典雅大方的年轻夫人,光是坐着便很是端庄了,徐悦风早就打听清楚沈家有哪些人,便猜得出来这女子恐怕就是定王妃。定王妃下首,并未坐人,右侧开始则坐着一对与沈父沈母差不多的中年夫妇,最下首坐着的便是刘洲腾,一个年轻俏丽的女子便站在他身后。
“这是我长姐,嫁与定王爷正妃,你来见过。”沈成宣带着徐悦风果真先朝左边过去,半侧过身子,让徐悦风认人。
“阿悦见过定王妃。”徐悦风曲了曲膝,沉声开口。
定王妃笑盈盈的,从身后侍女手上取了个百合花样式的荷包递到徐悦风手上,“既嫁过来了,往后跟着小宣称我一声姐姐便可,叫我定王妃反而生疏了。”
“是。”
再接着,沈成宣又带着她往右侧过去,介绍道:“这是我舅舅舅母,外祖父外祖母年岁大了,过两日我们再去拜访他们老人家,表弟你已经认识了,他与我最是亲近,往后你可与表弟妹多多来往,以后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徐悦风听着话,依次向着两位长辈行了晚辈礼,走到刘洲腾面前,给了他见面礼。
刘洲腾起身来躬身谢道:“多谢表嫂了。”
徐悦风屈膝还了一礼,看向他身后,刘余氏也对她笑了笑,很是和善。
厅中正主子就这么多,也就短短一会儿功夫便完了,众人又一并去了祠堂,上了香祭了祖,将徐悦风的名字郑重写在了族谱上,这才意味着徐悦风真正成为了沈家的新媳。
祭祖后,此时还未到午时,刘洲腾几人告辞回了府,沈母拉着定王妃和徐悦风去了正院说话,要留定王妃用午膳。
沈成宣目送着他这辈子最亲近的几个女人说说笑笑着往后院去,直到看不到身影了,这才收回目光。一回头,却见父亲直直盯着自己,沈成宣立马咧嘴笑了笑,沈进瞥了他一眼,袖子一甩便走了。沈成宣咂咂嘴,寻摸着这几日休假,左右无事,便回了院子,等着徐悦风回来。
沈夫人带着两人去了正院,定王妃一路拉着徐悦风笑道:“家里人口少,舅舅一家是与我们最亲近的人家了,那边么,还有个把些亲戚,不过也不打紧,往后多走动走动就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