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平连忙答应着,要将徐悦风给扶起来。
“四平,先将这头冠取下来,我动也不能动了。”徐悦风此时连转头都尽量避免着,实是头沉。
四平连忙小心地将头冠取了下来,徐悦风这才转了转脖子,觉得整个肩背生疼,慢悠悠走到梳妆镜前,却被自己吓了一大跳,早晨间看着还算正常的妆容,此时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煞白的一张脸上红艳艳的唇,也亏得沈成宣是如何看得入神的。
四平伺候着她将沉重的礼服换了下来,徐悦风总算觉得浑身舒爽了起来,只着中衣,转到后头净房去。
这净房也是极大的,几层厚厚的帷幔层次分明将屋子隔成了几块区域,各自有着各处的用处,留露留雾并着几个粗使婆子就伺候在浴桶前,徐悦风慢悠悠走过去,四平赶紧上前,笑着对两人客气着说着话。
“姑娘不适应有人伺候着,两位姐姐不如先出去等等。”
留露笑了笑道:“这是自然,少夫人还不熟悉奴婢们伺候,奴婢们就在门外等着,若再要水,通传一声就是。”随即又笑着对四平道:“这位姐姐往后可不能再称少夫人为姑娘了,已然成了亲,还是改改口得好。”说罢便对着徐悦风行了行礼,几人便退了出去。
这话说得即使轻巧活泼,暗暗敲打着人,却一点欺凌的意思都没有,徐悦风微勾着嘴角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松了衣服,赶紧泡进了温热的水里,去除着浑身的疲累。
何氏戳了戳四平的头,笑骂了她一句,便也出去了。四平嘟着嘴,不高兴的立在旁边,暗自生着闷气。
徐悦风笑看了她一眼,“好了,别生气了,这可是实打实咱们的错处,便是被顶了回来,也说不出一个不是来,快给我添点热水来。”
四平赶紧往木桶里添了几瓢热水,见够了,这才背对着浴桶候在一旁。
徐悦风泡在这热水里,只觉浑身舒爽,慢慢活络着身上的关节,又添过两次水,这才慢悠悠地穿了身大红的绫衣绫裤出去。
一进正屋徐悦风却被吓了一大跳,沈成宣竟然已经回来了,他端端正正坐在桌前等着,看上去百无聊赖,留露留雾两个丫头就站在他身后,也规规矩矩立着候着。沈成宣见到人出来,立即起身迎过去,笑着将她扶到桌前坐下来。
“我听说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饿坏了吧,快吃点。”
桌上,正中间放着莲子糕、红枣糕等四碟吉利点心,动也未动过,边上放了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小碗粳米粥。
沈成宣看着桌上清淡的菜色,赶紧解释道:“喜娘说今晚上不宜吃得太多,下头只送了这些来,清淡些的你胃口也受得住,你先用着,今晚先忍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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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悦风坐在这桌上也没什么胃口,她头发还湿着,只垂着头让四平给拿着张大棉帕子给她绞着头发。
留露见此,赶紧上前来伺候着,将桌上的盘碟稍移了移,让徐悦风能稍微宽敞些。
“饿了吗,来。”沈成宣将筷子递了过去,殷切至极。
徐悦风默默取了过来,道:“还是先绞干头发。”
“是是是,应当这样,小心湿气进去头疼。”沈成宣见四平这丫头有条不紊地轻轻擦拭着,又将徐悦风手里的筷子搁到桌上,看她似乎此时真不想吃东西,也不勉强了。
沈成宣站起身来,大大舒展了一下,对着留露留雾吩咐着:“快去给我准备桶热水,爷去洗个澡来。”
留露蹲了半蹲笑着道:“热水方才已经抬进去了,少爷现在去便使得。”
沈成宣转去了浴房,留露给留雾示意了下,让她跟去了,自己留在房里。
留露另拿一张暖帕,笑道:“让婢子与这位姐姐一并伺候吧,少爷沐浴一向快,少夫人头发生得好,恐怕少爷出来了这头发都还没烘干呢。”
徐悦风笑着点点头,随她接过干帕,倒是没说什么。
四平也默默给她空了半边出来,将徐悦风的头发分成两缕,一人一边擦着。
留露手上很是轻柔,连换几张又干又热的暖帕,这才把头发擦干了,四平又挑了一根红璎珞石榴花簪子将头发松松挽了起来。
而这时,沈成宣也恰好出来了,同样一身通红的亵衣,衣襟松松敞着,徐悦风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沈成宣趿拉着鞋闲闲过来,扶着徐悦风的肩膀仔细端看了一下,笑得很是开怀,“这个样子可比方才揭盖头时好看多了。”
徐悦风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方才也不知谁看入了神,怎的,当她没瞧见?
沈成宣笑着将她拉到桌前,将筷子递过去,轻声说着:“来,吃一些,我与你一道。”
徐悦风这才掂起筷子,和着小菜,用了小半碗粳米粥,便搁了筷,她也知道,今天即便是饿了一天,也不能吃多的。
她一搁筷,沈成宣也立即停了下来,留露带着人手脚麻利地伺候着两人漱了口,又将碗碟收了下去,闭口不言却轻巧利索。徐悦风冷眼瞧着她们收拾着一切,井然有序的却少了许多热络气息,她轻轻看了一眼四平,四平隐晦地笑了笑,徐悦风点点头,她知晓平日与四平再亲近,此时也应做做样子,四平再咋呼,可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总是让她放心。
一切收拾妥当,沈成宣大手一挥,留露四平笑着退了出去将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成宣灼热的目光让徐悦风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她站起来转了两圈,“咱们安歇吧。”
沈成宣的笑容陡然明亮了起来,一下子将徐悦风横抱起来,大踏步向喜床走了过去,徐悦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咬了咬唇,僵在沈成宣怀里,随着他去……
新房里的龙凤喜烛燃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才渐渐熄灭。
这一晚,留露和四平一直在门外候着两人搭着话,问着名号互相说着恭维话,两人在外小声说着话,倒也不觉得这漫漫长夜时辰太难打发。
一大早,留露、四平便带着人候在门外了,等着屋里人的传唤。屋里一直没有动静,四平时不时看一下天色,心里不由得默默担心,姑娘一向起得晚,昨日又累了整整一天,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起得来。
留露见她一脸纠结担心的模样,心里想了想,安慰着:“四平姐姐不用担心,少爷一向起得早,今日必定不会误了时辰去。”
四平没听说过这茬,“沈……不,我是说姑爷平日几时起?”
留露似乎并未听见她的口误,道:“少爷平日卯时三刻便起,今日虽说事情还多着,可夫人昨日便吩咐了,家里人少,认亲的也不多,便如平日时辰起就是。”
四平这才笑着点头。
外头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了大红的床帐里,沈成宣侧着身子枕在臂上,一眨不眨看着熟睡的徐悦风,一脸餍足。
昨晚上……真美妙……比在梦里美妙多了……沈成宣回味无穷,独自细细品咂了一番。徐悦风依旧睡得沉沉,没有一点醒来的征兆,沈成宣撩开帐子看了看外头天色,见实在也不能拖下去了,只好轻声唤着她,将她叫醒。
没待他叫两声,徐悦风睫毛动了动,渐渐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人脸就在她旁边,吓得她赶紧往后退去,可一动,身上的酸痛立即提醒着她此时身处何地。
沈成宣见她一动,满脸忍痛之色,赶紧拉了拉床头的铃让丫头们进来,又将她扶着坐起来,给她捏了捏手臂大腿。
“还疼吗?”沈成宣语气极是小心温柔。
“疼……”
沈成宣心疼坏了,轻轻给她捏着,一面小心看着她脸上的神色。
丫头们也端着热水、毛巾、新衣有条不紊进了屋来,一一摆放着。
徐悦风将沈成宣的手拂开,强撑着挪到床边,沈成宣赶紧让了让,四平和留露走到床前将徐悦风扶着去了净房。
两位喜娘此时也进了来,笑嘻嘻给沈成宣贺着喜,沈成宣答应着,站起身来大大舒展了一个懒腰,余光瞟了一下,两位喜娘在床上翻了一下,很快便将一条有点血色的素白长绫翻了出来装进匣子里端出去了。
“少爷,热水已经放好了。”留雾低着头回禀着。
沈成宣嗯了一声,笑了笑,大踏步地也转去了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