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和林陌是并排走,还隔了一条跑道宽度的距离。
我们饶了半圈后发现不远处的草地上躺了一个人。
是陈旭。
他说他刚送姬雅回了宿舍,姬雅进宿舍楼门的时候还红着眼,不跟他说话,也不理他。
早上在餐厅二楼吃饭时,我们班的几个男生起哄问陈旭对姬雅是放养还是圈养,我和姬雅还有叶梓忆就坐在旁边的一桌,只隔了一条走廊。姬雅涨红了脸被陈旭叫到他们那桌去。最后两个人被钱江海叫去了办公室,是在学校的喇叭上通知的。
下午陈旭的父母和姬雅的父母都被叫来了学校。陈旭和姬雅一下午都没来上课,直到晚一的中途才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姬雅一直低着头,能隐隐听到抽泣的声音,刘海挡住了眼睛,但依然能看见她脸上长了蚕砂的附近红了一片。
他俩是我们班在全校被公开的第一对,也是迈入禁地还这么快被撵了出来的第一对。
换做是我,我也会那么哭吧。
不过哭也是得有前提的,我不敢。
“那你和姬雅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揪着蹿到裤腿上的草。
“就跟你和林陌一样啊。”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回答,本来想打听别人,倒是打听到自己身上了。
陈旭很轻松的说出这句话,流淌过他嘴里叼着的白色冰棒,让人听完先是感觉挺清爽的,接着便是猛的被刺痛的冷。
他和姬雅明明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
应该不是我理解错了吧。
“我和林陌?”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不愿意承认,还是装成一脸诧异。
陈旭感叹道,“哎,在你最想好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喜欢好她。”
表情和声音都很到位。
这句话像是说给他自己的,又像是说给我的,或者是林陌的。
我不确定。
不过,我意识到陈旭和班上的其他人一样,属于捆绑式的起哄。
虽然不愿意被别人这样说,有点别扭,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是暖暖的。
我没再说话,像是在等另一个人是怎么辟谣的。
“诶,你别胡说啊,”林陌躺在陈旭旁边,屈回一条腿,在陈旭肩膀上拍了一下,看着夜空,“你和姬雅都好多长时间了,我和顾浅浅可还没有呢。”
对啊,我俩还没有。
我俩可还没有?
还没有?
就是存在有的可能呗。
那他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是有吧。
我的脑海里竟然跳出这样的答案。
在林陌看来,他跟我的关系和陈旭跟姬雅的关系相比只是差一个明确的身份吗?
可他说的那么云淡风轻的。
但如果不是,他刚刚为什么要那么说呢,直接说我们不一样不就好了。
林陌转过头来看了看我。
覆在操场上的光很昏暗,但我能清楚的看到停在林陌嘴角的弧度。
我怎么突然有点不适应了,是太敏感了吧,心里有鬼?不不不,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于是我像一个强盗,胆小的强盗,很快把赃物都通通放回原位。
晚上的风凉凉的,却蹭得我的脸滚热滚热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在不好意思什么。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可能当一切都在往明朗的方向发展了之后,就不会再有所期待了吧。
我担心的不是同学们的起哄,不是林陌有意或是无意的轻描淡写,担心的只是早已失去色彩的勇敢,自己无法再拥有的勇敢。
是勇敢啊,顾浅浅。
第二十章
憾愿篇
听闻琴键有限,总弹奏不出完整的心事,我不太相信,直到你把自己的名字落在了我这里,我才开始不再怀疑这句话的真伪。
——林瀚
梧桐路上,泻下了大片阳光,在枝叶上晕开,从叶子与叶子的空隙间一点一点流逸出来,再泛着白光绽开一朵朵的小花,开满你来时的路,没有方向。
这是圣中七点十几分的样子,也是大多数人会错过的样子。
林瀚和姚媛媛并排坐在花坛旁的一张靠椅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早上吃完早饭后,他俩都会在这儿待一会儿。
可能是早饭时间比较富裕吧,领导们的戒备都集中在餐厅了,不怎么在校园里走动。
又或者是姚媛媛和林瀚说过她喜欢植物的味道,特别是在这个季节里刚修剪过的草漫出汁的味道。
反正他俩就是这样约定了。
林瀚从裤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刚摘的梧桐叶上写了两行小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给,”林瀚捻着梧桐叶的茎转了几圈,递给姚媛媛。
“这不是我之前给你写过的那句话吗?”
林瀚歪着脑袋挠了挠脖子后面的小卷毛,“呃,是什么意思啊,我不太懂啊。”
“你真不知道?”姚媛媛不自然的抿着嘴唇。
原来去年冬天给他写过的话,他根本没看懂呢。
“大概就是说,我喜欢你,你却不知道,”姚媛媛把散出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语气中搅着羞怯。
晨光捧着温柔小心翼翼,却还是漏了两抹掉在了林瀚的嘴角。
“那你现在,现在知道了吧?”
“啊?”姚媛媛楞了楞,然后阳光照过来了,漾起一阵红色。
她终于等到了,眼前的这个男孩,不仅是她喜欢的男孩,也是喜欢她的男孩。
虽然他没有明确的告诉自己要做她的男朋友,但她很满足了。
“嗯,知道了。”
“诶呀,这几句话我背了好几次,”林瀚把双手交叉,穿过脖子后面,仰头躺在靠椅上,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就怕写给你的时候又写错了。”
“是吗。”
“嘿嘿。”
我习惯了来梧桐路,习惯了在梧桐叶上写字,习惯了嗅着梧桐香,习惯了依然喜欢你,更习惯了让自己习惯勿痛。
——姚媛媛
林瀚说,虽然事情过去很久了,但姚媛媛来找他的那一天,他还是记得很清楚。
我们念高三的那年,圣熙集团运营不佳,欠了很多外债,面临倒闭,圣熙中学也理所当然的受到了牵连。
没过几个星期,学校被政府接管了,变成了公立学校,宿舍楼和餐厅都被承包给了外人。
记得当时学校挺乱的,到了高三下半学期,因为教师补助的问题,全体高三老师还罢了两周的课。
很多外聘的老师因为没有高薪的保障都纷纷辞职了。其中就涉及八班的两位代课老师。
后来,八班的政治课和地理课一直是九班的老师给他们暂时代课的。八班的几个好学生都转学了,包括姚媛媛。
姚媛媛办好转学手续要走的那天,她来一班找了林瀚,让他帮她去女生宿舍搬东西。
姚媛媛看起来一直闷闷的。
“以后不再一个学校了,也还可以常联系呀,”林瀚说。
“那你可要守好自己,”姚媛媛把灰色的几缕头发缠在手指上打转,“我,我不放心。”
林瀚当然知道姚媛媛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是告别吗,还是告白,也不知道今后俩人还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嘿嘿。”
学生时期的恋爱,不在一个班就算得上是异地恋了,至于不在一个学校,就更是了。
谁也没想到,他俩的故事就那样留下了尾声。
没有明确的开始,也没有明确的结束。
模糊到只剩下遗憾和苦闷。
那天下午的阳光看上去很沉重。
等了很久想去揉碎。
但遗失在我心里的你,怎样都消磨不了。
第二十一章
果叶篇
于果,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我这么好,从初中开始,到高中,再到高补,再到大学。
对你的感觉?
很感动吧,也很依赖,很迷恋这样一直被你喜欢。
一开始,我真的以为自己应该是这样的想法,而且只能是这样的想法,你可是我的小弟诶,我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你说是吧。
可后来发现真的不是,我也会脸红,也会心里猛的被撞一下。
原来我不过是个逃兵,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对你的喜欢。
喂,还没亲口告诉你呢,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你穿白色衬衫挺,挺帅的,不好意思啊,我那天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