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善舞挽清香(55)

“所以,那日落水,你也是故意的?”吐气。得知真相后,我竟有几分释然。抬眸视去,久久无言。

一直在背后的人,并非索忆,而是她吗?平素如水般的伊人,怎的,有这般真面目……?

“顺便告诉你罢,皇后保胎的药,也是我动的手脚,但即便你知道了,也已没用的,反正……”

“反正,我就要死了。”将她的话接下,见那一脸的诧然,我适适然笑起,“那么,反正我已要死了,何不将你的人叫出来,我也不会做一个冤死鬼,可是?”

一阵沉默。雅薇的唇低启,道:“出来吧。”

自边旁的树丛中现出一个人影子,没有预想中的多人,而仅一个。但,也只这一个,已让我的心陡地顿了下。

李源。

雅薇所把持着的另一个人,竟然是现已升正的御林军统领,柳品笙原本的兄弟——李源。

难怪抓到婴云时的神色几多怪异,也难怪索忆会知了我习会吹箫之事……

“宜贵人……”李源似有几分迟疑,但没有过多的言语。

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多有愧疚,但各为其主,我又可说他什么?

神色平淡地将视线掠过他身子,我知道,是否逃离,已只在这一瞬间的归结了。

忽地故意将声音抬高,我笑:“你们以为,我既已有防备,还会这样只身犯险吗?在旁边的人,应该已经都听地清白了吧。”

两人的神色在话过时陡然僵硬,乘着他们次际的分神,我一侧身,抓住空挡便陡地冲了出去。

身后是回神之人疾追而来的步声,一路狂奔,而不再回望。

错杂的景致在光线的零碎间杂乱不堪,几度迷了视线,而只留茫无边际的奔命。

我确是会死,但不是死在这里。

雅薇的陡变让心间留有了一分不可磨去的寒意。其实,即便那主使之人会是良慈,我也不愿是她。自初来时便认为可供相交的朋友,竟然,才是那步步险追欲除我而后快的人吗?

此情,何处。

一路奔去不见有人影。这宫鞋刺地脚一阵生疼,我一咬牙胡乱地将鞋挣弃,赤足跑在道上。后面的追逐越来越近,而我渐渐感到了一种绝望。

原本,现下的御林军都由李源掌管。他们既准备了今日动手,又怎么会留了人来破坏他们的计划?

前方的建筑渐渐入眼,我不知这里是哪,也不知该往哪去,见面前仅有一阶道,便直去而上。木阶在踏上时发出“咯咯”的声响,而随即身后响起的声色尤使心下一阵烦乱。

然而,几缕光色入眼,我的身影陡然顿住。

几阵步声,随即而至的李源站在我身后,看清一切后有几分的释然。

前方无路。

鼓楼这般高耸地伫立在紫禁城的边缘,视线眺去,只见外面迷华一片的京城。

光线刺眼,陡惊几只雀鸟,直翔入天际,留作过耳的残鸣。边缘的楼层显得不甚真切,我不复看李源,而是走到栏边,静静眺望。

外边是这般的广阔,而我,竟如笼中的鸟雀般,只可这样凝望。

这个紫禁城再过奢华也不过是个牢笼,困住我的身躯,困住“宛文”的灵魂,却,永远困不住我原就拥有的心。

此情此景。这个世界。

在我即将离开时,不知为何仍有一丝的不舍。

极小的一丝,却引起一阵心痛。

“宜贵人。”李源出言唤我,一愣下回神,正见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刺眼银光。

我闭了闭眼,一驱眸内的刺痛,笑起:“李大人可是要宛文的命?”

李源沉默不语,我复问:“事成之后,大人又该如何交代呢?”

依旧沉默。

“不若,让我来教你。”在他诧异的视线中笑起,我道,“大人只需言,宛文心神恍惚间上了这鼓楼,大人觉察不对,便尾随而至,却见我,只身跃下……”

“宜贵人!”

言罢我盈然一跃而下,临空中的风将脸上的干涩一抚而尽。

一切过于突然,李源一声呼下欲将我拉住,却,触及衣袂,顺着他的掌心,轻然而坠。

笑,脸上的笑未绝。闭目,听耳边的风,我有几分释然。

何尝,这不是一个极好的结局?

方才突有一丝依恋,不可否认,我不想让玄烨忘了我。那么,我就用自己的生命来做个筹码,一面换得解脱,一面,又让他永远记住——曾有这么一个女子,在他身处的宫墙之中,一跃而下,转如魅蝶。

他将永远记住,这般一个从不向他屈身的女子。我知。

突然间,死亡的边缘中我竟记起了那么多往事。一点一滴地过了脑海,一点一滴地泛过心间,依旧温馨而苦涩。眼角有一丝涩意,在飞翔般的堕落中,纤薄的身躯边散开几抹晶莹,流尽繁华。

终究,我是爱他的。

玄烨——这个永远不可能只属于我的帝王。

他是否会怨我,怪我,而当一切的真相揭露出来后,又是怎样的愧疚终生?

思绪离散,耳边的风中,我等待着最后一下破碎一切的疼痛所带来永恒的黑暗。

呼然而过的气旋,陡地似被什么给托起,刺着肌肤的是冰冷的寒水。过大的冲力让一切涌过这般的汹然,几口喝入的水,仿佛冰割痛喉咙一般的刺痛一片。

谁会想到这鼓楼的位于紫禁城的边缘,其外竟是不知自何处汩流而来的何水。

全身的痛迷了思绪,头痛欲裂,连小腹处也多了几分的剧烈。

眼,睁不开。

朦胧中,仿佛见流动的人群。高耸的大厦耸立,高速桥段间车辆纷繁,又几多的繁华似锦。真的,回去了吗?一切恍然如梦,身体内陡地生起一阵裂躯裂魄般的疼痛,将我的意识生生撤离。

离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越来越近,似就要触及,却陡的,有一股力量将我拉了过去。

好难过,无法呼吸……

☆、第三十五章?今夜云清眠不眠

若说恍如隔世,此便为恍如隔世;若说浮生若梦,此际便是不知身在何时……?

睁眼时,微入了光色。我细眯之下略有期盼地将四周看清,心陡地又跌了下来。

古旧的陈设,雕栏几案,非如平日所处的宫中这般堂华,却有分明依旧是古时。竟是未回去?陡地一触睫颤,眼角似有几分涩意。

“姑娘,你醒了?”一声呼,让我不由地把视线移了过去,却见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那一双眼乌亮地扑闪,未及开口,却见他高喊一声“柳大哥”,便已呼呼呵呵地冲了出去。

柳——大哥?

是他吗?是他吗!

我陡然间直起身欲随那少年追去,谁知全身酥软下一时力空,便是顺着床檐径自翻了下去。

全身的冰凉在撞上地面时起了一阵剧痛,咬牙间,我不由地倒吸了口冷气。但也几乎在那同时,自屋外陡地闪入了一个人影。回神间我已入了一个怀,小心而似怜悯,偏未有掩他独有的笨拙。

他未出言,我却猛地抬头。

那眉睫,那眼瞳,那鼻梁,那嘴唇,那一笔一画勾勒出他五官的弧线……

原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一下子,偏在感受过生死之后突然又出现在了眼前。

“柳……品……笙。”颤抖的音吐出的字亦是飘渺而不定。

他的动作在瞬间僵硬,却依旧持续着动作,不自然至极地将我小心地护回了床上,应道:“是我。”

清冷的声,正是他的,却又较之前平添了几分沧桑,情感间透着一种不易琢磨的情绪。

突然间断线的泪,连我自己也不知是从哪来的。

只知的是,他的一声应便如一把钥匙,直直地开启了一直被锁在心间的所有酸涩。

他没有死。柳品笙,他竟然没有死!

落泪如线。低低地哭,安静,却第一次这样放任地让自己的抑郁倾出。

他轻轻地擦拭我的脸颊,试图制止这种细流,而我视他,却泪愈多,甚至迷了视线,看不清他的面容……

别过已近半年了吧。以为他已经死了,以为,此生永别。当初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尤为清晰,又似,恍如隔世。

“你没死……柳品笙。”低吐的音,我更似在说给自己听。一切太过突然,从紫禁城的宫墙坠下,再次睁眼,明不知身在何处,竟又再次见到了他。思绪略略有些乱,我却陡地锐利了视线:“你没有死,柳品笙,又为什么要让我以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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