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善舞挽清香(56)

直白而微怒的视线,声色间有似刃的不容抗拒。

为什么不来找我?若是难以入宫,又为什么不让李源告诉我——你没有死?

那送入我手中模棱两可的传话,又,算是什么……?

“宛文,我,终究不可能给你幸福……”空幽的话,柳品笙眼间的低邃变得几不真切,“给不了你幸福,甚至,因为我的存在,会,毁了你的一生。”

为了我?竟只是为了我?

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身上虽然酥软无力,却用上了全身的力气:“这话何解,柳品笙,难道你还准备报仇?”

但他没有回答,那缕视线不再落于我的身上,而是移向了屋外。

随之看去,我望见那落红的残零,几近令人窒息的沉默。

而他,略不自然的紧握的手,亦随衣衫将那种压抑传入了掌心。

“不了,我不会再动他。”

清晰的语调,可我为何会心痛如斯?

柳品笙转眸时已叫人看不清他眼中所隐含的情绪。一字一顿的,他道:“自那日看到你的绝望后,我便已决心放弃。只是,初时是为了莫再让你为我流泪,而今,却是因为没了下手的勇气。宛文,你爱上他了。我若杀他,你会——恨我。”

我感到心间突然间一阵触痛,张口,我却寻不得分毫辩解的话语。

原来,我真的是欠了那么多的人,还不清,还,不清……

“昏迷了三天,你需要好生休养,我会让齐差来照顾你的。”这样丢下话语,他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去。身形在门槛隐没,仅留下几不可闻的低语:“有了生孕,要好好照顾自己。”

生孕?孩子!我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腹部,起了低朦的暖意。

是那次吗?那允许自己放纵的最后一夜?这算是一种眷顾?又或者,称作是种讽刺更加来地贴切……明明已决心脱身,谁知,竟有了这一生切不断的血脉……

齐差便是我初睁眼时见到的那个少年,眉目清晰,倒也伶俐。

休养的几日我多只顾自出神,偶尔齐差会来给我讲上几个外边的趣事,而柳品笙,几乎总是远远地站在一边,只有我唤他的时候才会来近前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

依旧的清冷,可现下只叫我心沉,压抑的情绪间,才知道自己亦是放不下他的。

并非是爱,却又不只限于友人的情感。我,找不到贴切的词去形容……

或许,自那日宫夜追杀的同经生死,我便同他已无法断离关系。那种情感,或许源于的不过是种依赖——身入深宫,第一次被人这般慎重地保护生命。但后来,他的坚忍,他的孤独,他的哀恸,他的隐殇,他的仇,他的恨……一切的一切,开始不住地侵染了我的灵魂。

爱他吗?那不是爱。

在乎他吗?在乎!

这也许已是唯一的解,并非爱,却是,放不下……?

“柳大哥半就日日去那宫墙外,常一站就是半日,也不知是在望的什么。不过那天倒是带了姑娘回来,那时还真被吓了一跳,那种神色让我差点以为他要疯了。”齐差看着我将药喝下,一脸的笑意。

我微一愣,这样清澈简单的神色,有多久没见过了呢?受感染般笑起,又略苦涩。

柳品笙,你既根本放不下我,又为何不敢来见我?可若你真自认为给不了我幸福而要放手,那如笼的紫禁城内,你还在,留恋着什么……

客栈外是行人的嚣嚣嚷嚷,此种情绪,剪不断,理还乱。

如果当初他有带我离开,我同那人之间,是否就不会含有那么多的心痛与心哀?

视线过处,人影匆碌间含几声吆喝。繁华的京城,突然回神,才想到自己来清朝后根本还没好好地游赏过。自初时便入了宫,而后的一年,又是身处深邃的权势旋涡。

“齐差,带我出去逛逛好不好?”我眨了眨眼问,几分期待。

“不行。”齐差答地干脆,“柳大哥说要好好照顾姑娘,万一出了什么事,看他那么在乎姑娘的样子,非杀了我不可。”

看他一副怕怕的样子,我不由笑出:“那我自己跟他去说好了。”

“说什么?”门应声推开,却见柳品笙着了身藏蓝的儒服,几分翩翩。他似是很忙,时常是四处寻不得他,又会在人不经心的时候出现。可至于他究竟在忙些什么,我不知道,亦不想知道。

“我想出去逛逛。”笑起,我盈盈道。

柳品笙的眉微皱:“可你的身子……”

“早没事了。”我一脸的坦然,瞅了眼甚至还未笼起的小腹,不甚经心,“整天闷在屋子里,那才会憋出病来。”

几下的坚持,柳品笙终是敌不过我的“软磨硬泡”,应下陪我一同上街。

换了身素净的汉服,飘飘的衣袂加之小巧精致的绣鞋,格外的舒适。

镜中的女子依旧有些憔悴的神色,但不难见眉目间的舒然。离了紫禁城,那个诅咒终于解开,眉心的锁,再也口不了哀思。

说来颇有惭愧,做了许久的古人,我犹挽不了那貌似复杂的发鬓。由齐差替我梳罢,下了客栈便见立于门口的那个人影。

“走吧。”我一笑下小跑而至,挽起他的手便向外拉去。

一时的僵硬,柳品笙极不自然地从我的“魔爪”间将手抽出。

他的脸红起,颇是尴尬。我忍不住笑开。声散于四面略似迷曲,让人怀念。

身后有视线落上,对他的惊疑我不予理会,但,这才是真正的我。没有宫内的谨慎谦卑,我还是此般在自由时的无拘灵魂。

街上四目琳琅,我在店面间穿行,无甚疲意。

这里是繁华的京城,是天子脚下之处,是在那个人凝视下的皇土。强国,国都必强;治国,国都先治。此般纷繁往来的人流,或展颜或神和,太平盛世,偏偏,没有人知道他的疲惫。这次我终于脱身,那么,他呢?知道我的死讯,他现下可好?

“怎么了,宛文?”见我发呆,柳品笙不由上前问道。

我答了句“无甚大碍”,便凝眸看他。

彼时的风姿绰约在现下哪还有踪影,他满身的琳琅皆为我所相中的细碎物件,好不滑稽。

这显然是他第一次陪女人逛街,也不知有了这次后他还肯不肯再陪我出来了。但这又怎能怪我?喜欢购物本来就是女人的天性,更何况,这是我第一次游这清朝的街道。

在我的注视下柳品笙有些低郁了神色,我却再也掩不了笑意。扬起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我便向一旁卖面具的摊子走去。

各种各样的面具,极尽夸张的色彩,一旦戴上,谁又知道下面掩藏的又是怎样的嘴脸。拿在手中有微微的凉意扩开,我略有出神,忽有想到了雅薇,心便不由地压抑。初入宫时便以为同她可以成为好姐妹,谁会知……

但我并不怨她。不怨。

在那宫中有怎般的身不由己,没有帝王宠幸的妃子又有怎样的命运,即使初时不知,现下也该明了了吧。其实,她并没有错,为了自己的命运,这,又能有什么错?

将手中的面具放下,我不由地低叹了口气。正转身,却听一阵马吟。

不远处的人群一时动荡,让开的道间只一人策马而过。尘扬似乱了风,他便似一道白光般突然出现。闪过。直直地由面前骋去,带过一阵气旋,又仿佛陡然触电,缰绳一拉,马蹄扬起间一阵嘶鸣,生生地滑过人心。

他回头时仿若在急切地寻找什么,但,人群依旧喧闹,面具摊前除了那初放下的笑脸,已然空阔而无人。

那种陡然间绝望的神色让我不由地闭了闭眼,边畔有柳品笙的气息,他将我护在这小巷中,离了那人的视线。

曹寅。才多久的日子,他竟然瘦成了这个样子。

苍然而无生气的面色,那身衣又仿佛只是空阔地挂在身上,临风。他变成这般是因为什么,我不愿,亦不敢去想。只是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皇衣摇曳,偏似乎隔了很远,分毫看不真切什么……

“不同他回去吗?”柳品笙清清冷冷的声音自耳边扩开,我回神看他,却见他着别处,唯声色依旧清晰,“如果你现在出去,便可以回去。宫内你失踪的消息似乎还没有传开,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他去宫中探过了?我陡地睁大了眼,直视,嘴角几下触动,却是未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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