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提升了警惕,便对她说道:“日头落山,天色已经不早了,林少夫人在国公府久呆,怕是要被侯府那边的人埋怨了。”
她起身,想要送客。
而邓蓉却只是瞧了瞧昏暗的天色,一把扯下了身上的披帛。
这时,林曦才注意到,邓蓉披帛下的齐胸襦裙上襦薄如蝉翼,隐约可见白皙的肌肤藏匿其下。
“你怎穿的这样少?”林曦说道:“这夜里风大,你这样会着凉的,快把披帛穿上。”
林曦显然只见了穿少会着凉这一层,并未做他想。
而就在她们依依惜别的间隙里,结束了一天公务的萧戎回到了梁国公府,随意向下人一打听,便直奔正堂而来。
“卿卿!”他的声音像是个初恋的少年,那欢喜的神情,完全不似是邓蓉往日见过的阴郁。
可是,那样的充满喜意的笑,为何在目光接触到她的时候便骤然消失?
邓蓉想不明白,分明他们还算旧日相识。
萧戎不比林曦,他不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礼节,几乎是在看到邓蓉的一瞬间,他便完全不在意地撇看了眼,并对林曦说道:“怎的与别人说话说得这样晚?又想吃药了吗?”
“没有,没有,我才不要吃药。”
邓蓉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人亲昵地说着话,霎时间便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不过她也的确是局外人。
她的眸子略微暗淡,却是轻轻地咳了两声,走到了萧戎的身旁,似是不经意地蹭了过去,说道:“许久未见了。”
纱料很薄,又带着温热的体温,若是林曦做出这样的动作,只怕他会以为这是无言的邀请。
然而,他渴望的人站在她的对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变得有些呆滞,似是在迟疑。
她到底是该大惊小怪似的惊呼出声,还是该装作没看见一般,完全不在意?
萧戎不比林曦,他从未在意过那些束缚人的礼节,几乎是一瞬间,他便冷了脸,以比那数九寒天还要冷三分的声音,对邓蓉说道:“请你离开。”
甚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赶人走。
而萧戎见邓蓉呆愣在原地,便又叫来了国公府的下人。
邓蓉这下才反应过来,那惊愕的神色还未散去,她便连忙说起了最后的杀手锏,“萧大人且慢,妾身到底是已成家的妇人,难得来国公府一趟,还未拜见长公主殿下,怎能就这般离开?”
且说长公主那日在宫中醒来之后,便执意要回梁国公府,元帝拗不过这个姐姐,便让她回来了,不过又派了数个御医昼夜不停地盯着她的情况。
是以,林曦落水之时,御医来的才能那样快。
“母亲这时候已然休息了,不会见人的,你若想见,下回再来吧。”林曦的面色有些不好,本来就是大病初愈的身子,看上去摇摇欲坠。
林曦都瞧出了邓蓉的意图,萧戎岂会不知?
于是,他便又下了逐客令,叫下人将林少夫人恭敬地送离了梁国公府。
送走了邓蓉,萧戎看向林曦,只见她别开了头,盯着桌上的木质纹理,别别扭扭地开口说道:“想不到,大人您这么受欢迎。”
萧戎挑了挑眉,有些惊奇地看着她,揽过她的腰,他们一并坐在了正堂的花梨太师椅上。
“夫人的话,有点酸啊。”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引得林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然而,她的眼眸如秋水泛波,完全看不出一点凶狠的意思,对于萧戎来说更是一点威胁都没有,反而还平添了几分媚意。
“我分明只是在想,大人平日里总是黑着脸的样子,竟还有除了我之外的人喜欢,有些惊奇罢了。”
林曦在嘴硬。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心悦的,只有你一个。”
他的眼角流露出些许的笑意,连带着那双眼睛都像是闪闪发光的夜空,又说道:“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无论是他不知她姓名的过去,还是他与她心意相通的现在。
林曦细想了一番从前发生的事,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确,只对她一人动了心。
这样想着,她的脸上涌出了一层薄红。
“不醋了?”男人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本来也没有醋啊。”
林曦还在嘴硬。
“那就好,”男人说着,拿出了方才放在一旁的东西,“这样美食,总不能叫人辜负了。”
林曦打开了那红木雕花的盒子,瞧见了里面放着的乳白色的龙须酥。
她的神情被惊喜占据,脸还红着,但却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看上去可爱极了。
不一会儿,那一盒龙须酥被消灭殆尽。
林曦表示吃得非常满意,然而却还是扬起小脸,对萧戎说道:“京中的龙须酥不正宗,哪天,我们再回到江南的时候,我带你去吃更正宗的。”
“好。”
他轻声应下。
片刻后,林曦瞧着抱着她不撒手的某人,说道:“我不气了,说说看,你回来时在气什么吧。”
她双手捧着脸,期待地看着他,像是幸灾乐祸一般,但那双眼眸之中,却满是倾听而认真。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时是有气的?”他好奇地看着林曦。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混不在意地说道:“你这家伙整日里冷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不高兴似的,我就没见你哪回回来时,是如今日一般欢天喜地的模样。”
萧戎的心头不知涌上了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阳光照耀一般。
他长舒了一口气,对林曦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情。
第四十六章朝中
时间回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清早。
天边的云霞泛着微光,星云还在深蓝的天空闪烁,萧戎着一身官袍,来到金銮殿上参加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元帝高居上首,依次有百官上奏。
“陛下,近日江南地区旱灾严重,作物无法播种,今年收成恐下降四成,需开仓赈灾,以及日后减免税收。”户部的官吏忧心民生。
而工部的官吏,则说起了修建水利工程的事。
本来这一切都该与萧戎无关的,正如以往千千万万个早朝一般。
毕竟他是兵部侍郎,除非战时,其余时间就只有征兵和武官的选用与他有关。
而今日朝中众臣说起的赈灾之事,他在兵部,完全没有办法发挥作用。
然而,礼部侍郎却是站了出来,上奏说道:“陛下,因江南旱灾,始有刁民落草为寇,扰乱民生,臣以为此皆兵部之过。”
而这位礼部侍郎说完兵部,见萧戎的顶头上司面露不愉,便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兵部从无掌兵之权,唯尚书大人可以调动地方守军。”
“此为非战之罪。”
萧戎瞧着这人兜兜转转的样子,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不过,左侍郎萧大人却的确是手握兵权,缘何未去江南评判?”
萧戎:这莫不是个傻子?
没有陛下调令,他私自出兵与谋反何异?
只是,能做到礼部侍郎之位的人,也不该是个傻子,萧戎琢磨着,他甚少与礼部的官员打交道,也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不过,元帝却是与萧戎的反应一样,他看着眼前这位胡说八道的礼部侍郎,张口便是说道:“朕真是没想到祝卿会有如此见解。”
他抬眼看了看,推荐这位祝大人,站在百官之前的那个似是经过了些许沧桑的面孔。
那是他的儿子,当朝太子,如今已是而立之年。
“陛下,非是臣信口胡言,”礼部侍郎接着说道:“臣听坊间传闻,去岁冬时,萧大人曾领亲兵前去江南地区。”
“若非除去匪徒,为何要带亲兵出行?”
礼部侍郎转头质问起了萧戎,看上去颇为咄咄逼人。
萧戎领兵前去江南,本为密旨,不过最后从江南回来时那做派,简直要将北衙禁军四个大字写在身上了,他见已是如此张扬,便不再隐瞒,将何训直接移交刑部。
然而,京城里到底还是,流传起了纷纷扰扰的流言蜚语,只是因为他是在为陛下做事,这才压了下去。
是以,此刻的萧戎,也是没在慌的。
毕竟,他到底师出有名,并非心怀不轨。
可是,元帝却也在上首问道:“萧卿,你究竟是因何领兵前往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