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戎目光扫过此处的林家人,对自己带来的侍从说道:“带夫人回府。”
人群中,邓蓉见萧戎要走,有些慌了神,连忙说道:“今日是父亲的寿宴,姐姐身为小辈,怎可就这样离开?”
萧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说道:“不离开这个鬼地方,难道放任卿卿被你们拖死吗?”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萧戎将昏迷的林曦拦腰抱起,晃动之下,林曦竟是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萧……萧大人?”她的声音那么虚弱,弱不是刚好他将她抱在怀里,恐怕是听不到这声音的。
刚刚醒来的林曦显得有些茫然,趁着这个时候,邓蓉握紧了拳,拨开人群来到了萧戎身旁,对林曦说道:“姐姐,你醒来最好了,你现在父亲这里参加寿宴呢。”
“寿宴?”
林曦还有些迷糊,而萧戎已经直接抱着她走远,并大声地对在场所有人宣布道:“卿卿以后也不会参与承安侯府的任何事情。”
萧戎的身影远去,那声音却一直在这庭院之中回荡着。
邓蓉看着那远去的身影,某种阴暗得犹如黑泥一般的情绪,几乎快要变得实质化。
她就知道,梁国公府的萧戎从来就是个好人,是最合适的夫婿人选,她明明从幼年起,就那样一直注视着他的。
她眼见着他从被排挤、到被打压,再到反过来震撼当时所有瞧不起她的人。
她明明都看到了的。
只是你却从来也没有帮过他,邓蓉听见自己心中某个声音在这样说着。
可是,这怎么能怪她呢?帮助被排挤打压的人,自己也会被排挤打压的,她一直在心里默默的支持,难道还不够吗?
她分明已经在他翻身之后,尽最大的可能与他搞好关系了。
邓蓉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而在场的承安侯脸色则已经黑透了,这是他的寿宴,出了这样一遭事,面子上过不去的人是他。
见承安侯如此模样,好热闹的,和被宾客派来打探消息的奴仆一哄而散,如邓蓉这般侯府内的人也悄悄离开。
这庭院里最终只剩下承安侯、林婵与陆煜。
“婵儿,”承安侯自然瞧见了武安侯世子,故而他便只说道:“今日你晚些再走,爹有话想对你说。”
而另一头,被萧戎飞速接回梁国公府的林曦,渐渐清醒,尽管她感觉到了浑身的酸痛,但终是问道:“你怎么带我回来了?今日可是父亲的寿辰。”
“我管他是谁的寿辰,”萧戎少见地对她吼道:“你既然身子那么不舒坦,就不必去参加!”
萧戎回想着那郎中的话,只觉得头脑中的血管突突地跳,而后便撩开马车的帘子,对着一位随从说道:“去宫里请个御医来。”
见萧戎这样气,林曦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指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着。
他有一气急便头疼的毛病的,林曦心想。
感受着额角的羽毛似的的轻飘飘的触感,萧戎心底纵有千万般火气,也被这轻飘飘的风给吹灭了,他一下子便握住了林曦羊脂白玉般的手掌,略显无奈地说道:“你自己就一点也不难受吗?”
林曦一愣,她记得她是从石阶上摔下来的,所以身上几处地方都有些隐约的疼,故而头也有点晕,还有点恶心。
只是……
她下意识地抚上了小腹。
那里很痛,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的疼,方才她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会儿疼痛的感觉上来,瞬间便让她的嘴唇发白。
林曦整个都靠在了萧戎的怀里,眼眸里闪烁着晶莹,声调显得极为委屈地问道:“我怎么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痛苦感受。
萧戎将林曦整个人环抱在怀里,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别怕,我去叫人请了御医来,你会没事的。”
说罢,他在她的眉心轻轻烙下一吻。
第四十四章汤药(捉虫)
暖融融的春日,微风里都带着淡淡的花香,御医来到了梁国公府,为林曦诊脉。
“萧夫人此番乃气血两虚之状,需以补气益血之药材进补,再行修养数月方可痊愈。”御医说完诊断,又提笔写下了补气血的方子。
御医言罢、写完,瞧了萧戎一眼,咳了两声后说道:“切记,修养期间不可行房。”
萧戎:所以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他看起来像是好色之徒吗?
然而林曦却是觉出了这场面的有趣,低低地笑出了声。
见林曦笑靥如花,萧戎放下了心里那点古怪,让奴仆将御医恭敬地送走。
“笑得这样开心,可是不疼了?”他说着,从桌上拿来治外伤的药膏,将药膏放在掌心搓热。
“没有,”她说话时拖出了长长的尾音,话里话外都是委屈,“我都要疼死了。”
“本来与林婵一道去承安侯夫人那里的时候还好,不过后面她们母女要说话,我便走掉了。”
“谁成想偌大的承安侯府,竟是后院里竟是连一个仆人都没有,我又找不到路,只好原路返回。”
说到这里,林曦顿了一下,又道:“而后便听到林婵在说什么买卖官爵,将证据藏在妆奁暗格里的事。”
“我心里一慌,就从门前的石阶上摔了下来,林婵听到动静便似是失心疯了一般。”
“她好像想要我死。”
林曦的神情有些恍惚,而萧戎则是皱起了眉,他听到了最不该出现在这个故事之中的话。
什么买卖官爵?林婵的地位再高,也不过是深宅妇人,如何能插手朝廷?
而这时候,林曦的脸上又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心底的怜惜之意更甚,便将心中疑惑暂时放下,将暖热的药膏涂在她身上青紫之处。
“疼。”她的声音里有着颤抖,那双眼眸更似是含了水一般。
男人说话间终是带上了点责怪的意思,说道:“那承安侯府待你那样不好,你又何必非要每一回都给他们脸面?”
林曦抿唇,良久之后,才道:“大衍以孝治天下,一开始我只是不想坏了自己的名声,后来便是想为你找补些名声回来。”
男人的食指在她的眉心点了两下,而后道:“我不是过的吗?我从未在意过那些虚名,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林曦眼眸中感动的神色正在会聚,便听到萧戎的下一句话就是,“我已告知承安侯,你不会再参与承安侯府那些鸡毛蒜皮之事。”
“啊?”
感动的神色变成了惊愕,林曦几乎是用此时,可以用出的最大音量,对萧戎说道:“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为我做决定?”
“你难不成还想与承安侯府再有什么纠缠?”萧戎看着她,那双眼睛比夜幕上繁星还要绚烂,“他们这一回已经害得你如此痛苦,我舍不得你疼的。”
她能明白男人的心意的,她也不想与承安侯府过于纠缠,可是那里毕竟还有她的父亲。
在她顽劣无知的时候,曾听说过多少孩童,童言无忌地说起她逝去的母亲,说起她不知道哪里去的父亲?
林曦已经记不得了,可是那时候心里的感觉却始终没能忘记。
尽管,她这位父亲并不喜欢她这个女儿,可是,她依然不想就这样断去所有的联系。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将如同绸缎般的黑发弄得稍稍凌乱,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卿卿,有的时候,是需要当断则断的。”
林曦终于点了点头,她如何能不知道承安侯府并不欢迎她这件事呢?只是心中一直放不下,借着这个机会彻底一刀两断,也确是好事。
自那日萧戎在承安侯府宣布了断绝的消息,承安侯府却也一直没什么动静,既没有向萧戎挽回,也没有多关心一下林曦。
这一下,便正好是让林曦死了心,让萧戎松了口气。
是日,林曦正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苦涩的汤药,与萧戎斗智斗勇。
“不是才喝过药的吗?”林曦看着那棕褐色的汤汁,漂亮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药与方才的药作用不同,”萧戎解释道:“所以都要好好的喝下去。”
林曦直接朝着离那汤药更远的地方,挪动了几下,抗拒的意思十分明显。
“方才便是补气益血的药,这一碗不是必须要喝的。”
她与他讨价还价起来。
“那可是你自己的身体,”萧戎瞧着小姑娘,满心无奈,“早点好起来,你便不用整日呆在屋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