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二十年前领养我自己(4)

“……”

再领着彭星望回招待所的时候,姜忘看了垃圾车好几眼。

奇了怪了,自己平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这话痨难道是捡错人了?

小朋友并没有察觉到成年版自己想扔人的冲动,背着新书包戴着小黄帽蹦蹦跳跳走了好久,等红绿灯时想到了什么,突然哎了一声。

“要是咱们住的不是招待所,是不是就很像一家人了?”

他感觉大哥这个人其实还不错。

反正去哪里都比回爸爸那里好,起码不会挨打。

红灯转绿,姜忘伸手把他戴的板正的小黄帽扯歪,大步流星往前走。

“已经有屋了。”

“我明后天收拾下,你搬过来住。”

两人一齐在招待所楼下喝饺子汤吃白菜猪肉煎饺,完事续了一天的房钱继续住。

招待所的桌子还配了个台灯,比小孩以前的学习条件要好很多。

彭星望一边算术一边咕咕叨叨,姜忘坐在他身后翻报纸。

翻了几页又放下。

“你以后改个名字,怎么样。”

他刚出生的时候,家里人起名很敷衍,其实叫的是彭兴旺。

意思就是盼着老彭家香火不断,祖祖辈辈兴兴旺旺。

还是念过书的亲戚看不下去,说也就庄稼汉叫这破名字,把两个字稍微择了择,才变成星望。

再后来十五岁那年,他体育特招提前参军,一查发现是个黑户。

刚出生那会儿户口管得松,小城镇也不是特别计较这个,重新领张表补全了就行。

他对这个城市和自己出身都没有半点留念,扯了个谎说妈妈姓姜,把名字又改了一道。

将忘,忘个干净最好。

彭星望还在纠结四则运算,手指头掰来掰去,半晌才反应过来。

“啊?改成什么?”

姜忘突然笑起来。

“学校里他们都管你叫旺仔,你不生气?”

“不生气。”彭星望坐在高椅子上晃悠着脚,跟小拉布拉多似的皮实又活泼:“他们都嫌我闻起来臭臭的,能叫一叫我的名字就很好啦。”

姜忘正想训他,兜里小灵通响起嘀嘀哔哔的铃声。

这电话就存了一个号码。

姜忘眼神一沉,径自去了阳台。

“您好,请问是姜先生吗?”

“嗯。”

“我是季老师,下午咱们见过。”

姜忘低头看着被昏黄灯光晕染涂抹的远方,久久没有出声。

“彭星望家里的事……您说您基本了解。”

“如果方便的话,请您带他去医院体检一下,确认是否健康。”

男人声音清澈明润,像是对这个世界永远保有几分温柔。

“我一直很牵挂他。”

第4章

姜忘匆匆应了一声。

“这周末就去,放心。”

待挂完电话回房间,彭星望已经写完数学作业,笨拙地在本子上画字母。

小孩没提问,姜忘反而忍不住提了一句。

“季老师打电话过来了。”

“诶嘿?”彭星望耳朵竖起来:“他有夸我吗?”

“他叫你洗澡多搓搓泥。”姜忘懒懒道:“赶紧写,等会我帮你洗。”

彭星望快速嗯一声,再写作业时人都嘚瑟的在椅子上左右摇。

招待所小电视统共就四个台,除了地方新闻就是世界杯重播,再翻两个台全是保健品广告。

“千年神医绝世良方!”

“一个疗程肾不亏,三个疗程战通宵!”

“我老伴吃了这个鹿方壮骨秘药,高血压不犯了偏头痛没有了!”

“鹿方秘药鹿方好药,百年陆家人的神药!!”

姜忘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

小孩悄悄看他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

“大哥。”

“?”

“你是来我们城里找药的吗?”

“写。作。业。”

等英语作业写完,彭星望抱着语文书蹦到他面前,满脸期待。

“老师要求我们读三遍课文,还要家长签字。”

他对终于有人能给他签字这件事特别开心。

“念吧。”

“小↗白→兔↑弯→着……”

姜忘摁住了他的课本。

“用人话读。”

彭星望感觉大哥又变凶了,下意识抖了下,清清嗓子重新来。

“小——白—兔—弯——着——”

姜忘再次摁住了他的书。

“别读了,签哪。”

彭星望露出失望的眼神:“是我读的不好吗。”

“你用普通平淡的语气来。”姜忘耐着性子教他:“不要学得跟三黄鸡打鸣一样。”

彭星望憋着声调,用死鱼般的语气平平板板读了一遍。

“很好。”大哥满意颔首:“以后都这么读。”

正事搞完以后,两人搬了个马扎去淋浴间里搓泥。

姜忘先前天天洗澡,健壮身体透着小麦色,简单洗两下算过个水。

小孩在贫民窟一般的环境里泡了好几年,正经洗澡就没有几回,贴近一些都能闻着酸臭味。

虽然现在是自己搓自己,姜忘还是捏了下鼻子,皱着眉头用毛巾蹭他脖子上的汗泥。

彭星望跟小狗似得听话支棱着,偶尔被搓疼了都不敢叫。

男人瞧见他这副听话驯服的样子又觉得不爽。

“疼就直说。”

彭星望眨眨眼,灵活地绕开话题。

“大哥,你有喜欢的老师么。”

姜忘动手磨他后颈侧面的死皮,漫不经心道:“有很信任的老师。”

“他对我很好,以前见我穷,还会特意给我带饭吃。”

“啊。”彭星望仰起头,吹了个鼻涕泡泡:“那肯定跟季老师一样好。”

男人并不回答,拎着他转了个面继续搓泥,见皮肉红了还记得挤点沐浴露。

“很可惜的是,那个人后来过得很不好。”

“他对所有人都很好,逢年过节不收红包还倒贴着照顾学生,像是天生做老师的命。”

彭星望很会看时机的递了块肥皂,伸长胳膊道:“你的老师生病了吗?”

姜忘摇了摇头。

“他很健康。”

“但是……我后来听亲戚说,他活到四五十岁了都没有结婚。”

小孩没听明白:“不结婚就是过得很不好吗。”

姜忘笑了下,拿喷头帮他冲干净。

“以后和你解释。”

大城市的人活得自由。

邻居上下可能一辈子都不见面,数百万人像是在同一个钢铁森林里体验平行时空。

小镇就像一张蛛网,是非人言牵绊太多。

那年他回去参加好哥们杨凯的婚宴,席上有姑婆一面往塑料袋里夹菜一面絮叨。

“老季他们家那位,一直没结婚呢?”

“这都快五十的人了吧,也不看看爸妈头发有多白,唉。”

旁边花衬衫老头递了个眼神,刻意压低声音:“在说红山小学那个季老师吧?”

“是是,年轻的时候人长得可俊了,教书也好,好多家说媒都没成呢。”

“你们知道什么,”老头在桌子底下伸出一只手,目光暧昧地勾了勾小拇指:“一般啊,这年纪不结婚还不找女人的,多半是这个。”

女人们故作惊讶的伸手捂嘴,看着是听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污了耳朵,笑成一团又凑近了细聊,声音细碎繁琐听得让人生厌。

姜忘那天在婚宴上看见过鬓发渐白的季老师一眼。

他到二十几岁了仍然只知道那人叫季老师。

温和可敬,循循善诱,听发小说这些年一直在资助山区里的学生。

姜忘清楚同性恋在这种小镇语境里不是什么好词儿。

北上广自由开放,只要互不打扰怎么玩都无所谓,跟自家养的刺猬结婚都没人管。

平时生意往来时他也见过那种人,外形瞧着和普通男人没什么区别。

但男人跟男人厮混在一起,在这种小地方但凡被传一嘴,无疑直接定了被里里外外排挤挖苦的底。

他宁愿相信季老师在挂念年轻时认识的姑娘。

一趟澡愣是洗洗冲冲三趟才勉强刷完。

泥垢汗印在肘窝腿弯那都结出块来了,简直该搞个钢丝球猛刷。

彭星望套上过大的T恤往镜子前面一站,保持着稻草人的姿势哇哦一声。

“大哥!我变白了!”

姜忘:“……”

“大哥!”彭星望贴着镜子左看右看,忍不住道:“等我长大了,我也给你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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