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乡被他拱得痒极了,边躲边笑,“行了行了!你有点帝王样子行不行……诶诶,离远点,痒死了!”
正在这时,院中突然传出一声女人的尖叫,仿佛一把利刃,生生划破了静谧的夜幕。
难道还漏了个刺客进去?!
正在胡闹的二人一愣,脸色都是一变,赶紧往院里赶去,只见小九姑娘跌坐在书房的门前,曹云杉拿着一根比他腰还粗的木棍拦在她身前,站得东倒西歪,却还是费力地锤着面前一个套着麻袋的人。
那麻袋上扎了四个眼,露出了眼鼻口,正被摇摇晃晃的木棍子打得抱头鼠窜,看上去颇为滑稽。
“怎么回事?”陆安乡赶紧扶起小九姑娘。
“小女夜里来给陆公子送点心,却看见这个套着麻袋的男人在书房门口鬼鬼祟祟的,再仔细一看,陆公子竟然晕倒在了桌上!”曹小九惊慌万分,但说话还算有条理。
“我打不死你丫的!敢吓我姐!敢给陆公子下毒!”曹云杉站都站不稳,棍子就是在那儿胡扫,却还是每一下都扫到了那人身上。
“我没有!我没有!”套着麻袋的人东躲西藏,倒是没有反击。
陆安乡定睛一看,感觉这人穿着的衣服跟外头倒着的刺客不太一样,非但不一样,而且还挺眼熟的。
闻人赋眯了眯眼,拦住了曹云杉胡扫的棍子,“你把麻袋给朕摘了。”
那人抱头蹲在地上,抽抽了两下,带着哭腔道,“不要!太丢脸了!”
举着棍子的曹云杉懵了懵,现在的刺客很爱哭吗?
闻人赋不管他,手一拽就把他的麻袋给扯掉了,露出一个带着些傻憨气的青年男人面孔。
“哦!”陆安乡一拍手,“你这身衣服跟谢将军的挺像,你是他手下的?”
青年男人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闻人赋挑起了眉,“朕没记错的话,你叫唐九参?”
男人把头埋得更低了,“陛下说的是。”
“朕怎么记得,朕是派你来保护丞相府的,”闻人赋抱胸看着他,“你怎么自个儿变成刺客了?”
唐九参羞赧地挠着头,“外头不是进了两个刺客,我带弟兄抄家伙去砍了,有一个不小心给他放跑了,我就追了进来,想看看陆公子有没有事的,谁知道刚开了一半的门,这姑娘就一声尖叫,这小伙就抄棍子来打我了。”
曹云杉懵了,“那你套着麻袋做什么,我以为你来杀人放火的!”
“陛下说,隐蔽行事,不能让府里的人看见我。”
闻人赋:“……”
陆安乡拉拉他的袖子:“你回头让谢将军教他手下点成语,比如掩耳盗铃欲盖弥彰之类的。”
“那昏倒的陆公子呢?不是你弄的?”曹小九也懵了。
“我都没进屋就被你撵着打了!”唐九参手舞足蹈,奋力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正在这时,陆应好伸着懒腰打开半掩的门出来,看着一院子的人愣住了。
“怎么回事?我这是睡醒呢没睡醒啊?”陆应好揉了揉惺忪的眼,“怎么我认识的不认识的,该进宫的没进宫的还有住宫里的全在我院里啊?”
“……”
陆安乡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解释道,“兄长,这事儿简单来说,这是个侍卫,打扮得像个刺客,就被误会了。”
“哦,这样,”陆应好又揉了揉眼,看着众人背后的墙头,“那位打扮得也挺像个刺客,现在正蹲在墙上的老兄,是不是你同僚啊?”
“嗯?”唐九参愣了愣,“我没让同僚进来啊。”
“……”
“哦对,刚刚我也说过了吧,好像还漏了个刺客进来。”
“……”
第11章 请问如何在板砖的夹缝
一道寒光在眼前极快地闪过。
陆安乡只来得及把仍在愣怔的陆应好推到一边,回过头一看,刺客指着明晃晃的剑直夺他面门而来!
闻人赋伸手一带,将陆安乡拉到身侧,剑气堪堪划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你是不是傻,他们冲着你来的!”闻人赋喝道。
唐九参高吼一声,提剑冲了上去,与刺客扭打起来,将不会功夫的姐弟护在身后。
“不是,”陆安乡回过神,“之前不是说要给兄长下药……”
闻人赋无奈地看着他,“都这时候了,下什么药啊还……”
他话没说完,唐九参的喊声急促地传了过来。
“陛下!陆大人!当心冷箭!”
一阵劲风从背后传来,陆安乡没能回过头就被推开了,眼角的余光只瞥见一支迅速划过的暗箭。
“扑哧——”
箭没入体内。
血色霎时充斥满了幽暗的夜色。
“他娘的!还有一个!”
唐九参猛地拔出没入刺客腹部的剑,转身甩手,长剑没入树梢上的阴暗,随即黑衣人应声而落,没了气息。
“闻、闻人赋……?”
箭刺穿了他的胸膛,暗黄色的袍子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迹,顺着绸缎的衣角一点点落在地上,仿佛一朵朵残败的海棠。
“闻人赋!你是不是傻啊!”陆安乡发疯似的扑了上去,接住缓缓倒下的人,“他们怎么是冲着我来的呢?你才是他们的目标啊!!”
当夏日的炎热到达了顶峰之时,一场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前一夜还在枝头娇艳的海棠,转眼间失去了神采,落在泥泞的土地上,任行人来去,肆意踩踏。
金公公送走了太医,看陆安乡靠在殿前的回廊上出了神,刚想上前攀谈几句,却见走来的闻人吟正与他打手势,便悄悄退了下去。
“陆大人?”闻人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哦,四王爷。”陆安乡回过神见了礼,脸色不佳。
“陆大人在宫中守了几日了?”闻人吟叹口气,“茶饭不思可不成啊,太糟践身体了。”
陆安乡提唇笑了笑,“无妨,我心中有数。”
“陆大人恰恰是没数吧,”闻人吟摇了摇头,“皇兄只是昏迷了,太医也说,这些日子操劳过度,加之伤口刺得深,得修养好些日子才能醒来,照这么下去,皇兄没醒,陆大人得先晕了。”
陆安乡微微一愣,垂下眼,“陛下受伤这件事因我而起,若不是为了护着我,陛下大可不必受这苦。”
闻人吟听着却笑了起来,“像是皇兄能做出的事。”
陆安乡苦笑笑,“四王爷不知,我陆氏世代为相,鞠躬尽瘁,皆是为帝王出谋划策,分担政务,可如今我做的事情,无论是刺客的冷箭,还是平日里焦躁冲动的性格,都反倒是像在为陛下增加负担了……”
他顿了顿,叹道,“我真是个不称职的丞相,愧对先祖,愧对大兴啊!”
“嗯……”闻人吟点点头,“若是对比名世人眼中的好丞相来看,陆大人的确是有些出格了。”
陆安乡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是,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何必拘泥于那些条条框框?”闻人吟话锋一转,“说到底,什么是好丞相,是不能用只言片语概括的。”
陆安乡愣了愣。
“你觉得谢期远是个好将军吗?”闻人吟问。
“自然是,”陆安乡答,“谢将军征战沙场,平定外敌,战功赫赫,守家卫国,当之无愧的将军。”
“可他却光明正大地与男人成亲。”闻人吟反驳道,“不识礼数,祸乱纲常,身为将军却胡闹至此。”
“但这些也无碍于他的战功,”陆安乡皱眉,“即使看不惯,也不应该以此否定他是个好将军的事实。”
闻人吟闻言眉眼一弯,乐呵呵地笑了开来。
“所以啊,即便皇兄因陆大人而受伤了,也不能否定陆大人这些年为大兴殚精竭虑,为皇兄呕心沥血的付出,”他上前,拍了拍陆安乡的肩,“无论陆大人未来要做什么,喜欢上什么人,跟什么人成亲,都依旧是大兴的肱股之臣,因为陆大人心中有一盏明灯,照亮了前行的路,永远都不会走歪。”
“可……”
“话说回来,陆大人若是真因皇兄挨那箭而觉得歉疚,那就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闻人吟打断了他,“皇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在乎什么,陆大人陪伴他二十年,应当比我更清楚。”
陆安乡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他不是傻子,闻人赋表现地如此明显,他却只能装视而不见。可恰恰是这种感情让他很痛苦,他从小饱读四书五经,通晓世俗事理,明白伦理纲常,他所受的教育告诉他,这样的做法放在帝王身上,显然是不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