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殊轻轻笑了一声,问道:“掌柜的,这你心里门儿清的事情,现在是要问我?”
掌柜被她带着寒意的语气弄得有些慌张,磕磕绊绊道:“小姐,我、我是真不知晓,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见对方到了此时都不敢说真话,一口咬定自家账目没有问题,林玉殊喊了身后的几位账房先生,......给他清算目前账目的漏洞。
掌柜的见对方有备而来,额上冷汗涔涔,他听完全部,知道自己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但还是坚持道:“小姐可能是误会了,这账就是这样……”
林玉殊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掌柜到了此时还要继续狡辩,是觉得林家的账房先生都是无用之人,还是在欺我见识不多?如此明显的,动了手脚的痕迹,你还想如何狡辩?”
被林玉殊的呵斥吓得抖了抖,掌柜没想到对方如此不好相与,顿时害怕起来,刚想开口就听到林玉殊接下来的威胁。
林玉殊依旧是带着笑,不过眼中毫无笑意,她道:“这几间铺子,地段都是极好,也算是租给几位掌柜多年,且一直未涨租钱。原以为宽厚待人能获得回报,却想不到换回的是这般虚假账目与根本与铺中收入不相符的银钱,这可非我最初期许的那般。若是掌柜不愿,亦可选择搬离这条街,而非用这些来糊弄我。”
这是恩威并施,一边表现出他们家对这条街商户的恩情,一直未涨租钱,又一边表示,如果不想干了便可直接离开此处,而非使这些手段。
掌柜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煞白,他自然是明白这处铺子的好,也明白其中收取的租钱并不算高。
其实还有不少商人,想借着机会往这条街上的铺子中挤,不过这些掌柜都顽固得很,不肯让出这么大块的利益。
见敲打得差不多了,林玉殊敛去了面上的表情,她看着不断颤抖的掌柜,问道:“想必日后应当如何,掌柜明白。”
掌柜忙不迭地点头,林玉殊身上自带的威慑力令他发怵。
他明白,这条街上的铺子,应当都要接受一番整治了。
掌柜回答道:“等下个月交租钱与银钱之时,我会把之前私藏的一些银钱补齐,请小姐莫要责怪。”
林玉殊点了点头:“掌柜是个聪明人。”
她将那用来敷衍自己的账本撕了个粉碎,算是给掌柜最后的忠告。
接着,便是沿着街道,一家家店铺,逐渐检查、敲打过去。
还真发现了两三家仿若沉珂、了无生机的铺子,掌柜不肯补偿过去私吞的银钱,准备搬出去。
林玉殊自然不会阻拦,看着他们离开了也好,日后便是一个规整铺子街道。
在全部收拾完了之后,她协同小翠、跟来的丫鬟小厮,还有账房先生上车离开。
不出几日,就有其他商户入住街道,填补了过去几家的空缺。
可以说,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小翠也逐渐发现,她服侍的小姐,已经成为逐渐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角色了,心中甚感安慰。
只是这婚事……
这一日,林将军将林玉殊喊道了面前,说是有要事商议。
林玉殊心中顿时生出了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林将军看着她道:“小殊已经长大了,也快到离开家的时候了……之前青阳王来府上一次,甚为满意,亦曾催促定下良辰吉日。”
林玉殊一时静默无言,她对于青阳王并没有多么了解,此时看来,自己能规避与姜陵的孽缘,却最终还是逃不过与对方的婚事。
林将军知她或许不满意这门亲事,但毕竟早已定下,若是妄意毁去约定,未免传得难听,于林玉殊的声誉亦有不好影响。
林将军轻咳了一声:“青阳王,向小殊邀约,不知你是否愿同往白马寺,吃斋抄经。”
林玉殊一愣,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莫非这青阳王,是因为自己过去和他见面之时,所说的愿意皈依佛门,特意选择来同去寺中?
总觉得像是在刺激自己一般。
林玉殊想起他的模样,有些无奈,但并没有理由去拒绝。
毕竟之前的话是自己说出来的,也不能就此驳了青阳王的面子。
林言晚在心中暗暗骂了青阳王一句,对待父亲依旧得体:“约了什么时候?”
第6章 见面
林将军道:“约在了明日。”
林玉殊低首:“若是爹爹已经答应了下来,那玉殊便依照安排,到时去见青阳王。”
其实青阳王对待自家女儿的态度,也算是上心,对方权势正盛,有些事情并非能个人意愿行事,而是要顾全大局。
若是玉殊嫁去,那便是青阳王妃,荣华富贵应是不在话下。
只是青阳王久于病榻之上的身子骨,令人忧心。
见她如此懂事,林将军略一颔首,望着女儿的容颜,心中似乎记起了亡故的原配夫人的身影。
若是真要细细算来,这门婚事,还是林玉殊的母亲为她定下的。
林玉殊母亲贵为乞身归老的丞相之女,其与青阳王之母,也就是先帝宠爱的贵妃,交情不浅,可谓契若金兰、情同姐妹。
在玉殊还未出世时,便为两家所出,结下了娃娃亲。
只是后来,突造变故,两位佳人双双离世,余留下这场婚约。
林将军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案头。
林玉殊笑了笑,给自己的父亲亲手倒上茶水,宽慰道:“爹爹莫要叹息,能入青阳王府,是玉殊的福分。”
她自然是看得出父亲在为自己忧虑,或为坊间流言所累。
林玉殊并未觉得照顾一个病秧子有多委屈,只曾想,若非两厢情愿,凑在一起是为利而来,未免有些悲哀。
转念想到,自己上一辈子,痴心妄想,以为的情投意合,不过是一场骗局。
倒是也收了些心思。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将军问林玉殊近来是否前去马场,前些日子将军府马厩中又添得几匹上等骏马,她应当还没有去看过。
林玉殊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而来,当下忙于各种琐事,以及复仇,已经很久未好好放松,做些自己过去爱做的事情了。
她没有这番心思,没了过去的单纯懵懂,心中剩下的,是能令人感到窒息一般的恨意。
过去喜爱的活动,已许久都未从事。
靶场、马场和猎场,这些地方都有许久未去了。
既然父亲这么说了,林玉殊笑着应下:“近来,诸事繁杂未能抽空,等闲暇之时定去欣赏宝马。”
这个女儿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林将军很清楚她的个性,各方面都好,在将军府女眷中一等一的出挑。
此时,门外有护卫敲门,似是要同将军商量要事。
林玉殊起身行礼:“爹爹,那玉殊便先行告退。”
林将军应下,又赏了她些平日用度之物。
在林玉殊回到自己房中的时候,已天色渐晚,日头西沉。
前世将自己囿于那一方小天地之中,多活了几年,却未了解多少权力变动。
仅有的印象中表明,五年之后,青阳王的势力不减反增,于京城颇有盛名。
坊间流言所说自己嫁去就是要守活寡的消息,不足为患,也不必在意。
回到自己房中,林玉殊命小翠唤来两个小厮,询问之前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
在姜陵被鼻青脸肿地丢出将军府之后,街上众人哗然,有些眼尖儿认出这是不久前才考上的状元郎,那时还风头正盛游街来着,现在却如此狼狈地被丢出将军府,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林玉殊借此机会,特意打点了手下两名消息灵通的小厮,让他们传出些风声去。
就说明姜陵混入将军府,为玷污内院女眷,却不想被人发现,打了出来。
小厮们收了赏钱,领命去了,也将这事儿完成得不错。
流言,本就是个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的东西。
只要稍加利用,风向便好引导得很。
于是不出多久,京城中人们津津乐道的八卦又多了一事,那便是新晋状元郎竟闯入将军府,想要玷污内院女眷,却落得个揍了赶出来的下场。
朝堂上这消息也算是藏不住。
姜陵原本有着大好前程,可谓是毁在了他自己手中。
同僚不仅对他的行径嗤之以鼻,还有大部分人,不想与将军府交恶,自然也选择站到了姜陵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