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梅觉得有些燥热,把衣服的拉链拉开,她问东山:“开暖气了吗,车里怎么这么热?”
东山说,“我开着暖气呢。”
淑梅用手试了试,果然挡风玻璃下面的出气口在呼呼地冒热气。
“开暖气干嘛?多浪费啊,车里也不是太冷。”淑梅虽然是埋怨的口气,心里还是有点小幸福。
“今天很潮湿,水汽大,不开暖气就得把车窗打开,不然玻璃上会有雾气,看不清前面。”东山给淑梅解释。
“会吗?”淑梅嘟囔了一句。
东山没有说话,把关上暖气。不一会挡风玻璃上就结了一层雾气,视线变得模糊。
“那你还是把暖气打开吧。”淑梅靠在椅背上,扭头往窗外看。
窗外黑乎乎的,隐约可以看到隔离带外面的树丛。车辆越来越少,只有前方依稀可辨的几对红色亮点,告诉他们还有同行的旅人。和所有摸黑赶路的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都会心怀不安一样,淑梅也感到不安和忐忑,虽然有东山,虽然她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但她对哪里一无所知,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毫无概念。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东山,东山表情严肃,在专注地开车,对面相对而行的车灯,把他的脸照的忽明忽暗。她和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两周,然后就是超过半年的两地分居,虽然只有半年,却已经有了生疏感。但是从现在起,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她要和这个依然有些陌生的男人白手起家,建立家庭,她要成为这个家庭的妇,独当一面。
淑梅有些心虚,她看着车窗外的茫茫黑夜,好像看着自己无法预知的未来。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英文歌的歌词:“噢将来会怎样,又有谁会知道”。
16
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东山从大路拐进一条岔道,路边有一块牌子,一晃而过,淑梅没有看清牌子上写了什么。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一丛丛植被在黑暗中默默肃立,这里那里,好似杂乱无序地散落着一栋一栋的二层小楼。虽然很晚了,但依然有灯光从零星的窗口透出,让人感到家的气息。
东山把车拐进一个停车场,停车场不大,总共只有七八个车位。停车场旁边,隔着一排树,有三栋小楼围着一片不大的草坪。
“到了。”东山下车,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搬下来。
淑梅下了车,关好车门。东山把较轻的一个箱子留给淑梅,自己背起淑梅的背包,抱着裂口的大旅行箱向其中一栋小楼走去,淑梅拖着箱子跟在后面。
小楼是尖顶的别墅样式,和淑梅在电影上看到的美国洋房一样。淑梅迫不及待,紧跟在东山后面,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他们来到其中一栋小楼前,门灯下面的数字是26。小楼的一层部分是半地下的,窗户只比地面高二三十公分,所以从进门到二楼只有一截半的楼梯,不是很高。东山抱着箱子吭哧吭哧地爬上二楼,打开26B的门,进屋把行李放下,手指挡在嘴上,示意淑梅小声,同时用另一只手往房里指了指。东山和淑梅说过,房子是他和另外一个也是从中国来的进修生合租的,是个小伙子。淑梅会意,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他们把行李拖进东山的卧室,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厚厚的床垫看似柔软舒适,床的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靠窗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窗户隔床相对的是一整面墙的壁橱,地上铺着米黄色的地毯,很柔软,东山走过去把百叶窗拉上。
“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东山问淑梅。
淑梅肚子仍然饱饱的,“我什么都不想吃。”她告诉东山。
“我可饿了。”东山说着去了厨房。刚出门,又回头问淑梅:“哎,对了,我让你带的臭豆腐,你带了吗?”
“带啦,”淑梅故作厌恶地说,“差点被海关收了去,那个老太婆拿着闻了又闻。”
“在哪个箱子里?”东山说着就要开箱寻找。
淑梅帮东山找出那瓶臭豆腐还有些酱菜,东山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说:“好香啊,我得赶快吃点。”
“至于吗?一点臭豆腐咸菜给你馋的。”淑梅嗔怪道,鄙夷地白了东山一眼。
东山拿着臭豆腐去厨房,淑梅跟了出来。客厅比卧房大些,两面墙上都有窗户,采光应该很好,屋里有一个饭桌和一个长沙发。厨房和客厅其实是一体的,只有一面墙隔开,东山来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袋面包,取了两片出来,“你真不吃吗,要不要来点?”他问淑梅。
“我不饿,你吃吧。”淑梅仔细打量客厅和厨房,“这客厅和厨房怎么通着,炒菜做饭还不弄得到处都是油烟?”
“美国的房子都是这样的,厨房、餐厅,起居室都连在一起,美国人又不炒菜,不怕油烟。”东山拿着面包,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勺子,回到他们自己的卧室。
他打开臭豆腐,用勺子挖了一点放在嘴里,满脸的陶醉,“真好吃啊!”
淑梅看着他,心里骂道,“真是个土包子,一点臭豆腐就想成这样,真是应了那句话,狗改不了吃屎”。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恶臭,淑梅皱着眉头说:“快把盖儿盖上,弄得这么臭,待会儿怎么睡觉啊!”
东山把瓶盖盖上,对淑梅说:“你把窗户打开,放放味儿。”
淑梅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但却不知道怎么开窗,东山过来松开窗户上的一个插销,窗子轻轻一滑就开了。
“开着窗子,热气不都跑出去了,得交多少取暖费啊?你真是的,刚才应该拿到外面去吃。”淑梅埋怨道。
“没关系,暖气费都包括在房租里了,用多用少都是这么多钱。“东山吃了一口面包,然后说,“不早了,你先去洗个澡吧,等我吃完也去洗洗,赶快睡吧。”
淑梅其实一点都不困,现在正是家里早晨起床的时候,不过她确实想洗个澡,做了快而是个小时的飞机,又加上两个多少时的汽车,该好好放松放松。
“洗澡间在哪?”淑梅问。
“你拿上东西,我告诉你。”
淑梅在在箱子里翻找。东山说:“拿换洗衣服就行了,我有毛巾。“
淑梅找出换洗的内衣,放进一个塑料袋里,东山带着她去洗手间。
他们的卧室和另外一个卧室在走廊的两侧,走廊的尽头就是卫生间。东山打开卫生间的灯,推开门,淑梅走进去。洗手间的门后有挂钩,淑梅把自己的衣服挂在上面。墙上装有毛巾杆,并排搭着两条毛巾,一条看样子是刚换上去的,另一条歪歪扭扭的,不是很干净。淑梅问东山,东山告诉她那条干净的是他的。
毛巾杆的对面是洗手池,下面有一个柜子,淑梅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洗衣粉和手纸肥皂之类的,水池上方是一面镜子,镜子后面是放洗漱用品的墙柜。洗手池旁边是马桶,马桶看上去很干净,淑梅怀疑是不是在她来之前刚刚清洗过。最里面是浴缸,挂着塑料的浴帘。
东山给淑梅示意怎么用水龙头,往H边转是热水,往C边转是冷水。淑梅抢白说我连这个都不懂吗,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们有次去开会住的就是三星级宾馆,那个卫生间和这个差不多。东山尬笑了两声,叮嘱淑梅把门反锁,隔壁有可能出来上厕所,说完就出去了。
澡洗的很舒服,水温合适,水量也很大。淑梅洗完澡,拿着东山的毛巾擦拭身体,她看着旁边那条皱皱巴巴的毛巾,好奇地上前闻了闻,毛巾有股酸臭的气味,淑梅皱了皱眉头。男人都是这么邋遢,东山自己在这里估计也是如此。
她披着浴衣回到房间,叫东山去洗澡,然后换上从国内带来的名牌睡衣,用毛巾把头发擦干,坐在床上等头发干透。床很舒服,柔软但又不是那种软塌塌的,很有弹性,她翻开看了看,床垫上还罩了一个挺厚实的床垫罩。被子不是东山带来那条被子,应该是新买的,和枕套和床单是一套。
东山洗完澡回到房间,淑梅靠着床头坐在床上,“这个床好舒服,也是人家给配的吗。”
“床架是原来就有的,床垫是自己买的。”东山回答。
“床垫不便宜吧,看着蛮有档次的。”
“好像是……”东山想了一下,“一百四五十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