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成宣瞥了他们两眼,施施然背着手往客栈的方向去了,这一场交锋,明显是他占了上风。
待到第二日,徐振鸿果真使人将请帖送到了沈成宣手中,沈成宣欣然前往,这自然是见不到徐悦风的,沈成宣也未奢求过,昨日他话里顶了徐振鸿一回,今日得收敛些,好歹还指望着娶人家女儿,若真是将老丈人给惹不高兴了,那他可真娶不到人了。
沈成宣有意奉承,这一顿饭吃下来,徐振鸿倒真觉得心里熨帖了许多,两人都知对方心思,可不像寻常好友那般推杯换盏,反而是客气寻常地将这顿饭吃完了。
送了人出去,徐振鸿便准备回去歇着,却见悦儿正在门口等着他,来来回回踱步,似乎很是着急。
徐悦风自然着急,今晨起来才听说昨夜沈成宣竟然搬出去了,她不知昨下午父亲与他究竟说了什么,本就忐忑,又听说今日又请他到府上来,便不知父亲到底是何打算了。
看见父亲从门口进来,徐悦风当即走过去,犹豫着问了:“爹,您和他谈了什么?”
徐振鸿定定瞧了瞧女儿,她面色虽看起来镇定,可那语气的急迫小心是显而易见,唉,悦儿也大了。
见父亲不说话,徐悦风心里更是忐忑,手里不自在地捏了捏帕子角。
“咳,只是向他道了道谢,没说什么。”
徐悦风心里有一股淡淡的失落感,踌躇着:“那……那他昨日怎么出去住了?爹,该不会是你说了什么吧?”东西都还留了不少在厢房里,也不知昨夜他们究竟在哪里住的。
“我能说什么?是他自己要出去的,悦儿,你可是喜欢上他了?怎么还为了这个专门等在这里问?”
徐悦风此时却不像往常般否认地那样快,反而迟疑了,低着头,慢慢说了心里的话。
“他很好,待我之心也真诚,为何不能喜欢他?”
徐振鸿严肃了面容,认真道:“我们两家门不当户不对,悦儿,难不成你想上门给人当妾?这不是个好路子,你若真是走了这条路,往后有的苦头让你吃,你听我劝,这苦头咱不往前奔着去。”
徐悦风脸色变了一变,咬着唇轻轻道:“他说要娶我。”是娶不是纳。
徐振鸿此时也松了一口气,他就清楚,自己养大的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他自然清楚,断不会赶着上门给人做妾。随即又是一阵怒气上涌,见得女儿这般模样,分明是心都落在那小子身上,当真气人,更可气的是,这臭小子究竟是何时对她说了这些话?哼,亏他方才还对这臭小子有所改观,却没想到竟然还做过这等事,真是气煞他也。
“你们私下见过几次?还说了什么?”徐振鸿强压着怒气,语气与方才无异,先问清楚再谈。
徐悦风此时哪敢说起沈成宣那一系列光荣事迹,吭哧吭哧道:“也就两、三次,往常女儿都避着他,这话也是这次才说的,真没别的。”
女儿一向不对他说谎,徐振鸿此时也信了这话,语重心长道:“那便是最好,往后你少见他,若真有这心,等到那日再说,你也少想些,当心后头伤心的是你自个。”这男子多得是口蜜腹剑之辈,好听的话不要金银一般往外说,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说罢,也不待她反应,便让她回去。徐悦风也能闻到父亲身上淡淡的酒气,便也不再继续问,心事重重回去了。
徐振鸿休息了一晚,便又开始马不停蹄处理起陶窑的事来,李匠人和季先生虽后来将功补过了,可终究还是背叛了徐家,这样的人不能再用。好在他们俩也是心有愧疚,之前徐振鸿没寻回来,他们为了维持陶窑正常,便厚着脸皮继续做着,如今徐振鸿也回来了,他们也实在没脸再继续,便主动离去了。
好在陶窑并不是无人可用,里面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好手,技艺不比李匠人差多少去,陶窑生产不会有影响,再者,另寻一个得用的账房也不是什么难事,徐振鸿忙活了几日,便让陶窑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恢复了正常。
杜维新打理着平江城的大小事宜,竟然让陶窑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他更是愧疚不已,自觉难以面对徐振鸿,徐振鸿却并未多责怪他,反而又带着他授了不少经验,让他好好领会,往后平江城的大小事宜依旧交予他打理。杜维新受了这等安慰,心里下定决心,往后必定小心谨慎,再不能出现这样的事了。
徐振鸿见诸事了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启程回洛城,他定了日子,一面通知了沈成宣,一面也告知了刘青云。刘青云得了信,在他们临行前一个晚上,趁着夜色,将他女儿也悄悄送进了徐家,又在徐家守了一夜,第二日亲自问过女儿是否圆房了,这才送徐家众人离去。
徐家众人一行人启程回洛城了,而洛城这边,这些日子以来也发生了不少事。
沈成宣离开洛城那天晚上,沈父沈母见人没回来,并没有多引起多大注意,只是担心他身子还未痊愈,又跑了出去,担心再受影响。可又过了一日,沈成宣竟然派了个人来说他有事外出些时日,当即便让沈父沈母忧怒不已,又是气愤他如此冲动,又是担心他在外吃了苦头。
沈母忧心,想不通沈成宣到底做什么去了,想找个人问问,可沈成宣将身边跟着的远达远荣一并带走了,传话的下人也是一问三不知,没可奈何,只得在家日夜担心着。
沈进见那臭小子还没痊愈便不管不顾跑这么远的地方,心有所感,当即派人去徐家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徐家那姑娘真出了门。
得知这消息,沈进是恨铁不成钢,可再如何又气又怒,人也已经跑远了,他又不能大张旗鼓去将那臭小子捉回来。于是只好想办法为他去延了礼侍院的假,对外称他依旧在家养病,好在礼侍院本就清闲,并未多为难。
不过沈进再如何气自家儿子,很快他也没了精力再管,自塌方事故后,民间起了不少流言,私下流传着,这塌方是上天旨意,又是在香火鼎盛的大慈恩寺旁,是警示,就是告诉民众这年后立的太子是不堪大统的。
这舆论起得又快又广,不少不知真相的民众都听说了私下议论着。
而这一切,也很快传到了太子耳中,听说朝中看起来大度,私下回了宫却发了好大一场气,因此众官那些日子都很是小心行事,不敢行将踏错一步。
而与此同时,万夫人同周家更是亲近了起来,自两姐妹相认后,来往很是频繁,万夫人得人暗示,且自己又是真心喜爱周例,不久就向姐姐正式提出要两家结亲的意思,周氏顿时心中摇摆起来,她原先看中了徐悦风,可对方似乎并未有这个意思,而与此同时,自己亲妹提出结亲意愿,却让她心动了。
周例有所察觉,早在姨母提这话头前就与母亲谈过一次,可周氏当时心里已经摇摆,并未入如往日般如此积极,周例心里有些担心,一方面忧虑周氏的态度,另一方他也看出来沈成宣在旁紧盯,他心下一横,当即严肃表态,要去徐家提亲。
周氏被儿子义正言辞的模样震了一震,终是同意了,也因此,当初周家使人上门提亲,便是这番来由。可没成想,竟然让徐家给拒绝了,周氏恼羞成怒,坚决不许儿子再与徐家有来往。万夫人一透露结亲的意思,她便同意了。
何如柏此时也收到表妹寄来的信,信里道平江城的事全数解决,众人如今已启程打道回府,何如柏看罢,这悬了许久的心才落到地上。他之前只知平江城出了事,却不知详情,表妹也未曾与他详说,只是在临行前让他帮忙照顾阿伏,何如柏怕是什么秘密之事,便也没多问,此时接到来信,这才真的放心。
于是何如柏又去寻表弟,将众人即将回来的消息告诉他,阿伏顿时高兴了起来,人也精神了不少,每日都翘首以盼,下了学塾要扒城门口去看上两眼才肯回去。
我要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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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发生的一切,这头的徐悦风是一点不知,她也没什么心思再分到洛城去,仅仅这头的事便足以耗了她全部注意力了。
徐振鸿当真是铁了心不让沈成宣再见到女儿,回去不仅安排了走水路,更是租下两艘小船,一艘徐家人用,另一艘便是给沈成宣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