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柏心里犹豫,没立即答应,他主意正,徐振鸿也不再劝说,只是悄悄写了封信送往金水城给舅兄,将此想法告知他。他多年行走在外,自然看得清楚何如柏留在洛城是最好的选择,毕竟天子脚下,生源、商贸、消息传播都远远强于其他地方。当初大舅兄替他们夫妻说了不少好话,又给他们不少帮助,这情他还记着,何如柏是个好孩子,他也想帮他一把。
与此同时,徐家也发生了几件事,短短十来日,徐家的铺子,接连出现好几起纠纷,着实有些不寻常,让徐振鸿也忙碌了起来,耗费了不少精力。
古往今来做生意的,有个坏账不足为奇。照徐家往日情形,每月有个一两笔坏账倒也是极寻常的,便是单独立出一笔钱财来备着,专赔给别人,那也每月都有定数,不会超出界限。
这上门闹事的,她们家都已许多年都没见过了,更何谈这十来日,接连出现多起,虽是些小摩擦,可一旦没处理妥当,是极为损害商铺信誉的,因此徐振鸿很是重视。
可此次上门闹事的都是些浑不吝的泼皮,不好打发,徐振鸿为了这事忙得是脚不沾地,徐悦风在外帮不上他,只得在内将家事打理妥当,生活起居上好好照顾父亲,让他在家里能过得舒心些,在外也能更有精神。
徐悦风寻了张纸,将这三家铺子名字、掌柜、做的生意一些信息都写下来,寻找其中的共同点,时间如此接近的损耗与纠纷,她不信只是偶然。
仔细看了半晌,这三家铺子都是做的果子干货生意,徐悦风暗衬,这背后之人倒是会挑,都是入口的东西,物品成色一目了然,还对存储之法有一定要求,一旦存储不当,失了质地,店里检查不当,便就容易出事,到时栽在他们店铺身上,他们也无可奈何。
她原本想找父亲询问如今情形,可徐振鸿根本没给她机会,每日早出晚归,甚少见到人,等到某日徐振鸿好不容易早早回府了,她一听说了便想去见见父亲,却听说,父亲竟然是带着杜维新一道回来的。
四平说起杜维新面色并不好看,一路快步与徐振鸿进了书房,很是严肃。
徐悦风心里有些忧心,怕不是青州也出了事?她咬了咬唇,在屋里转来转去,实在等不下去,到书房去寻他们俩,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维新看到徐悦风,很是恭敬拱手礼道:“见过大小姐。”
“不用多礼了。”徐悦风无意跟他客套,看着房内两人道:“父亲,我听四平说起你们一路进来是脸色很是不好看,可是平江城也出事了?”
徐振鸿原本还无什么表情,听到这话,给杜维新示意着。
杜维新一脸严肃,对徐悦风道:“平江城,我隐隐觉察出些不对,这两月,陶窑的损耗明显多了很多,原本我以为是年底年关缘故,开春又要制备新式样的瓷器才损耗多了些,可这失败品次品明显比往常多了很多,都到了二月,损耗依旧如此,甚至还有加剧的趋势,实在有些不同寻常。这次跟货来洛城,我便一道来了,想着向老爷禀报此事。”随即他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可惜我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回来才知道,原来洛城这边也不安生。”
听到是陶窑出事,徐悦风心里咯噔一声,认真听着。
徐家虽说生意涉猎颇多,果子干货茶叶瓷器布料似乎摸不着边北,可外人少有知道的,这瓷器生意才是徐家立根之本,这瓷器烧制是个技术活儿,她家世代行商,网罗了些好手,平江城又有天然地理条件,便自己建了窑,这才能保证这成色与质地,因此,陶窑是万万不可出现纰漏的。
徐悦风听了,问父亲:“这两处可有联系?”
“暂时不知。”徐振鸿摇摇头,也是一副思索之态,沉默了半晌,见女儿也是一脸严肃,徐振鸿安慰道:“悦儿你也不用担心,洛城的事已经解决妥当了,平江城这边我会看着,你不用忧心。”
即便父亲如此说,徐悦风心里不知为何依旧有些不安,无缘无故,两边怎会突然同时出现此事?若非是有人在背后推手?
杜维新道:“陶窑我去过多次,跟往日一般,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况且陶窑的人都是徐家人,也着实不会有人故意搞坏,我见账房每日每旬都如实记账,这些日子下来,我也未看出什么异常来,想着大小姐能看得出来什么,便把账本都带回来了。”
徐悦风接过来,翻了翻,确实没看出来什么不同来,便道:“倒是寻常模样,一时也看不出来什么,先带回我院子里,我回头再仔细看看。”
徐振鸿点点头,道:“也好。”
“好了,维新呐,你这一路过来也辛苦了,不如先去休息吧,这事我会上心的。”徐振鸿对杜维新说道,他今日才至,着实辛苦。
杜维新拱了拱手,下去了,徐悦风心里装着这事,原本也打算回院子去好好翻翻这账本,却被父亲给留了下来。
“悦儿,这几日,外面店里的事情,多亏了周例那孩子,才能这么快将事情解决,你还不知道吧?”
徐悦风讶异:“周大哥?怎会跟他有关?”
徐振鸿摸了摸下巴的小胡子,感叹道:“是他帮了我们,没想到这些泼皮如此难对付,若不是他带着人来给咱们壮势一番,一时之间还真是不好打发。如此也好,让周围人家都看看,我们后头也有官府的人照应着,想来以后也能安生许多。”
“周大哥怎会知道我们家遇上了麻烦事?”
“这倒是不知。”徐振鸿没问过,又问道:“你说是否要备些谢礼送过去?好歹人家也帮了我们。”
徐悦风有些犹豫,若是送了,怕他又误会了什么,若是不送,可又说过不过礼去。她这么一迟疑,徐振鸿倒是觉察出些不对来,以为女儿害羞了,他内心感叹,女儿家就是心思重,如此也罢了,不用问她了。
“罢了,此事爹去办就是,陶窑的账本,你拿去看看,有何不对。”
徐悦风送了口气,顿了顿,便回了后院。
因着陶窑这事,徐悦风心里装着事,连续两日将这两个多月的出入项一项一项仔细看了下来,可她竟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
徐悦风心里有些不安,又将这两个月账算了两遍,依旧没有任何异常,可她知道,这次品数的确是超出规制了,一算下来,光一季的利润竟然降了两成!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她一时没有抓住这纰漏,心中思虑更甚,连着两晚上都没睡好觉。
眼看她还未将这烦心事解决,谁知四平竟然又拎着一盒点心进了来。
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送来的,此时看着就心烦,徐悦风面色难免有些不郁,瞧见院子里撒欢的黄宝黑宝,指了指:“去,给它们去。”
四平看见姑娘的神色,又拎下去,真是又便宜黄宝黑宝了,这两宝也是,有了点心吃,连正经饭都不吃了,真是会挑嘴的狗。
这时,徐悦风却又叫住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也没说出来,只道:“个个都仔细检查下,别把黄宝黑宝吃出了好歹来。”
到了晚间时候,徐振鸿却趁饭时掏出一封信来,原来,是金水城的回信到了。
“柏哥儿,前些日子我写了信给大舅哥,说想让你这几年留在洛城备考,这回信便是到了,你打开看看,他是何意思?”
闻言,何如柏有些惊讶,他着实没想到姑父竟然还背地写了信去。他接过来,这信封还没开过,他打开一目十行看完,递给姑父,一边说道:“父亲同意您的意思,只是,往后怕是又要麻烦姑父了。”
听到这话,最高兴的便是阿伏了,他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学塾便是缠着何如柏一道出去会友,只是他人小,旁人只拿他当弟弟,说话也不避他,因此,他很是长了一番见识,听到这话很是兴奋,欢呼起来,妙语连珠。
徐振鸿也很高兴,对他道:“你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也习惯了,不要太过拘束,往后安心备考就是,时日还长,也别整日憋在屋子里,多出去走走,跟那些同辈学子们多交流交流,只是我们是商户人家,往后你出去也别说起这层,怕是人家看轻。”
何如柏立马正声道:“姑父不必如此,商户人家又如何,我们堂堂正正,这血缘关系如何能断,姑父不要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