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今日不是还要当值,怎的如此就回来了?”
沈父接过来,喝了两口,脸上郁气更甚。
沈夫人心有所感,便对沈成宣说道:“宣儿,你先出去吧,我跟你爹说说话。”
沈成宣悄悄抬眼瞧了一眼父亲,猝不及防的对视令他突然心慌,赶紧笑了笑,双手在前躬身行了个礼便快步溜了出去。
一出门,外面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才是驱散了身体感受到的冷意。只无故挨了顿骂,他也觉得颇无趣,只好又回了青涧院,又使远达向表弟去传话,今日便不见了。
不过在院里呆了不到几炷□□夫,便听说爹似乎是平息了怒气,又出门去了。
沈成宣心里便又活络了起来,见远达还没回来,又使了远荣再去传话,自己便独自去了常去的酒楼里等着。
刘洲腾到时,沈成宣已先吃了一碟子点心了。
“表哥,你怎的来来回回变卦,本就准备出门见远达来传话,我还以为今日不见了,这才跟娘子说了带她去赏景,结果你又叫我出来。”
刘洲腾颇为郁闷。
沈成宣见他进门便一通抱怨,扔了颗花生在嘴里,嚼了嚼,斜睨他一眼。
“你便是不来也使得。”
刘洲腾立马笑嘻嘻,说道:“哪儿能呀,这不是本就是先应了表哥你的邀吗?”
见他依旧看着窗外,闷闷捻着花生,刘洲腾便上前问道:“听远达说,姑父今日又是发了一通脾气?这次又是为何?”
沈成宣连个眼角都懒得给他,随口道:“我哪儿知道为何,无缘无故骂了我一顿,我还一脑门官司呢。”
刘洲腾也是知晓他的情形,沈家这辈就他一个男丁,姑父自然是期望甚高。姑父管教严厉,反而让表哥不耐烦念叨那些人之初也之乎者也,因此没少因为课业的事情受责骂。
小时候沈成宣没玩伴,几乎是天天都去外祖家玩耍,他们两兄弟自幼便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耐心陪着他好好吃了一顿,用完饭,气氛才松快些。
刘洲腾想他今日又被责骂一通,定是心气不顺,便提议道:“大慈恩寺山脚有个湖,如今风景正好,不如我们去瞧瞧?”
“哦?”
刘洲腾继续描述着。
“听说湖里栽了不少荷花,如今开得正好,不少人都去那边赏景,不如我们今日也去逛逛,反正也不远。”
沈成宣极少出城,只今日心里郁结,便答应了。
到了湖边,两人屏了小厮,这才绕着湖慢慢走着。
湖面颇为宽广,水面微微泛起涟漪,临岸一圈栽了不少荷花,碧绿连绵一片,在风中轻轻晃着,湖上还建了不少八角亭,长长的回廊从荷叶间穿过连接到岸上。隔一段路便有一座,岸上开花红艳艳的石榴树,几者相映成趣。
“这地方倒是不错,平日竟来得这般少。”
沈成宣心里确是舒畅不少。
刘洲腾笑嘻嘻的,摇着扇子自是风流。
“我也是听说的,也没来过。”
沈成宣见这一路过来人车频频,问道:“我见这一路过来人也不算少,平日竟没多少人知晓?”
连他也没怎么听过。
刘洲腾指了指山腰上的大慈恩寺,道:“平日大多是些大姑娘小媳妇,是以年轻男子倒是少见,即便是有,也是陪着自家女眷来的。”
沈成宣这才看见山腰上竟还有座寺庙,难怪他隐隐闻见檀香味。
突然,见前方八角亭下坐着的两个身影颇为眼熟,沈成宣站岸边凝神细看了看,突然加快脚步往前走了走。
待走到栈桥边,这才真看清了人,想着便要踏步前去。
刘洲腾赶紧拉住了他。
“表哥,你想做什么?”
沈成宣看他一眼,闷闷回道:“过去打声招呼。”
似乎颇有些咬牙切齿。
刘洲腾看了看那亭中坐着的人影,说道:“那儿可是一个大姑娘!”
“你想做什么?”
怀疑的眼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通,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十分狐疑。
刘洲腾怀疑得不无道理,虽说如今男女大防不算严重,但一般年轻男女见面总是有长辈在场的,都城里不少门风严些的高门贵女都还谨遵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而如今那亭下坐着一个未婚少女,其他人为避嫌自是不会再凑上前去,可沈成宣倒好,大咧咧就要冲过去。
沈成宣被表弟拉住,被他打量了一通,也是颇为烦躁,甩了甩袖子,道:“都说了过去打声招呼。”
刘洲腾更是将他撰得死紧,求着饶。
“表哥,你打招呼你咬牙切齿的做什么?这要是又出了什么事,姑父可不会饶了我。”
沈成宣想了想,他咬牙切齿了吗?
似乎没有吧?
好罢,就算他咬牙切齿了吧,他要去算账,能不咬牙切齿么。
见表弟将他攥得紧紧的,实在迈不开脚步,想着他这么上前去算账,这事总归也是瞒不了表弟的,压低声音,凑过去快速说了一句。
“我去算账,你跟着就是了。”
听得此言,刘洲腾更是急,你一个大男人,要算账,跟一个娇俏少女算账?跟一个半大孩子算账?这两个哪一个看起来都不像是能跟表哥结下梁子的。即便是真有什么过节,他也不能让表哥就这样过去,要是真算起账来,万一将人家弄出个什么好歹来,不止姑父不会饶了他,回了自家也讨不到好果子。
“表哥,你先跟我说算什么账,说清楚了再过去。”
沈成宣不耐烦,道:“去了你不就知道了,少啰嗦。”
刘洲腾迂回地问:“那她们是什么人家?”
心里想着,可千万不要是什么高门贵女,要不表哥这样气冲冲过去,该不会又给家里带来什么祸事吧?
这可真是问到沈成宣了,他哪儿知道徐家是做什么的?
“这,这倒是不清楚,想来就是一般人家,放心,不会给家里招祸的。”
一听这般,刘洲腾心思宛转一想,便略放了心,只语气不无认真:“你想清楚,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说不得便会入了谁的眼去,要是真传出些什么,你以后娶妻可是更难了。”
沈成宣更是烦躁,道:“我过去教训教训那小兔崽子。”
刘洲腾是哭笑不得,人家一个半大孩子,能做什么?倒是让表哥这么气急败坏。也不撂开手,继续拦着他。
而坐在凉亭里的徐悦风姐弟俩自是没发现岸边那两人的拉拉扯扯,坐在亭里,吃着糕点,好不惬意。
风景正美,姐弟俩哪里会想到身后便有个冤家等着上门伸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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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里。
阿伏捏了一个蛋黄酥扔到嘴里,一口闷了,撑着头,十分满足。
“阿姐,还是你做的蛋黄酥好吃,外头买的通通比不上。”
徐悦风只是宠溺地笑看着他。
四平见少爷一脸餍足,说道:“少爷的嘴真是从小挑到大,少爷小的时候,我娘做了多少吃食您都不入口,反而是姑娘学着做的,少爷才能吃一点,要不姑娘这手艺又怎会练出来。”
阿伏极为惊讶。
“咦,竟有此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四平答道:“那时少爷还小呢。”
阿伏自幼便是早慧的,根本不想承认还有自己记不得的事,便转头问姐姐。
“我那时多大?怎么会不记得呢?”
徐悦风还不待说话,忽听得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极为浑厚的男子声音,似乎还带着冷笑。
“我看你现在人也不小,记性更是不大好。”
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两个年轻男子站在亭子口,其中一个,还是之前算“有些过节”之人。
徐悦风的惬意顿时收了起来,只面色不显,坐着不动,端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反而是阿伏,激动得很,一下子站了起来,极为惊讶。
“怎么是你!”
沈成宣眉毛一竖,嘴里冷哼一声:“小兔崽子,你倒好意思问,可真是冤家路窄,这下可被我抓了个正着。”
徐悦风眉头微蹙,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阿伏,见他面上着实有些惊慌,小手垂在身前小心揪着衣角,心里便是又有不好的预感。
阿伏究竟又干了什么?
是了,总归又是自家弟弟的错了,要不人家怎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