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进回头看了眼,那门窗紧闭的廊亭安静立在水面上,毫无动静,沈进目光动了动,问留露:“你说少夫人在廊亭里?”
“是,奴婢方才回去前将少夫人扶进去的,这水边风大,里头可避一避风。”留露不知老爷为何问起,依旧恭敬答了。
沈进看了定王一眼,定王倒没说什么,只笑了一笑,看不出来有什么意味。
留露不知两位主子在想什么,他们不发话,也不敢走,便在旁边等着。而在屋里的徐悦风两人,听着外头说话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夹杂着女子声音,又开始心慌起来。
四平凑到门口打开了一个小缝瞅了瞅,也怕了起来,“姑娘,是留露过来了。”
徐悦风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两圈,面色惨白,该出去时没出去,如今反而说不清楚了。
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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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就在这时,唰得一声,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进与定王就站在门口,沈进一脸冷肃,定王脸上却柔和许多,似笑非笑,只是眼睛却仔细观察着她,很是摄人。徐悦风强自镇定,蹲了半蹲,行了个礼,“见过父亲、王爷。”
两人就在门口,留露远远留在桥那头,徐悦风心里惴惴,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沈进表情冷峻,盯了她许久,这才开口:“你一直在这?”
徐悦风微微带着笑意,答道:“是,儿媳送走各位女客,正准备回去的。”
定王一直没有说话,就看着沈进与她说话。沈进看了她良久,问道:“方才我与王爷在外头说话,你……”
徐悦风心知她不能否认没听到那话,微微笑着,直面沈进与定王,万分诚恳道:“儿媳原先跟着母亲安排的教习嬷嬷学着不少道理,深知什么叫做谨言慎行,如今既然归了沈家,便是沈家的人了,一家祸福与共,知晓该如何行事。”说罢又微不可察抚了抚肚子。
沈进撇了一眼,冷然道:“回去吧,既然怀孕了,往后少到这些路不平的地方来。”
听见沈进这样说,徐悦风微微放了心,半蹲了蹲:“是,儿媳这就回去。”说罢便带着四平欲出门。
“这丫头……”定王盯着四平,开口道:“这丫头就留在这里吧。”
徐悦风心猛然提起,握紧了四平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王爷,四平从小伺候我,与我形如一体,我如何,她就如何,绝不会有任何影响。”徐悦风很怕定王不会听她的话,做大事的人向来心狠,要想不将秘密泄漏出去,有什么办法是比死人的嘴来得更可靠的呢。
徐悦风转向沈进,求道:“父亲,四平与我从小长大,我对她性子很清楚,她不会泄露半分,往后……往后她更不会再出沈府,不会有机会坏事的。”徐悦风低低哀求:“父亲,便放过她吧……”
四平与她一起长大,她着实不愿因听到的那两句含义并不明确的话而送掉四平的性命。
四平有些懵懂,原不知定王那话意思,只是姑娘惶恐的模样她也能感受得出来,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知道这是关乎自己性命的大事,同样有些瑟缩,一下子跪在两人面前,不敢出声求饶,只使劲磕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得见四平的磕头声,沈进看向定王,犹豫开口:“王爷,你看这……”
定王看向沈进,脸上意味不明,“岳父是想放过这丫头?”
沈进笑道:“徐氏性子严谨,这些日子也没挑出什么错来,想必她力保的丫头应当还是有几分信服的,更何况,人就在府里,我们也控制得住。”
定王又看了看那边紧紧挨在一起的主仆二人,轻笑一声,“既然少夫人都如此说了,本王自然相信,况且岳父选中的人自然不会差。”
闻言,徐悦风抬头看过去,紧紧看着他们俩不错眼,眼睛里满是希冀。
沈进瞥了她一眼,冷然道:“还不回去。”
徐悦风行了个礼,拉着四平赶紧走了。过了桥头,留露还与那几个婆子等在那儿,见着她过来,赶紧将披风递了过来,给她细细系上,又扶着她上了软轿。
徐悦风拉着披风的带子,微垂着头,余光瞟了瞟廊亭那头,定王和沈进还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她们。徐悦风瞟了瞟,赶紧收回了视线,不再想他们到底会再说些什么,由着人抬着回去青涧院去。
回了青涧院,徐悦风挥退了其他人,只留了四平在屋里。
经过方才一吓,徐悦风浑身的汗毛都紧缩起来,肚子隐隐感觉有些不舒服,只是先隐下,当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四平,你……你这些日子先不要回去了。”徐悦风喉咙有些干,她们方才听到的,或许真的是要紧之事。
四平早已瘫软,扶着徐悦风坐到罗汉榻上,顺势坐下来,声音颤抖:“王爷会杀了我吗?”
徐悦风握着她手:“既然让我们回来,想来应当是不会再计较的,后头这些日子你晚上别回去,就留在院子里吧,白日也少出去。”说到这里,她也有些迟疑,“只是苦了你了,才刚成婚,若是早知有这一遭,就不应该让你先嫁出去。”
四平哭着笑了,“姑娘说什么呢,若不是姑娘护我,只怕这时我早已被王爷杀了,比起活命来,不能出去又有什么要紧,他们会理解的。”
徐悦风点头,感受到肚皮下那个小人的动手动脚,心里软了软,抚了抚,与那顶起的小包打着招呼。
四平问道:“只是我们在里面听到的也说明不了什么,当真有大碍吗?”她不理解,不过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罢了,可方才,王爷与老爷是真动了杀心。
徐悦风摇头,“这种事说出去都是大逆不道,他们谨慎行事自是自然,别瞧这几句话说明不了什么,可若是传到太子与誉王耳中,对他们来说自然不会是小事。”徐悦风看向四平,“说不定就连那位严大人,也会丧命。”
四平惊骇得捂了捂心口,一时说不出话。
徐悦风微微笑了笑,安慰她:“只要我护得住你,我便全力护你。”
四平点头,也有些迟疑,“姑娘还是顾着自己,别让老爷不高兴,若是……若是真的要舍了奴婢性命,便舍去就是……”说着话,声音里已经带了些哭腔,就连眼泪也又开始掉落。
徐悦风想起她原先随她住在徐家的时候,是多么咋呼,不由笑着打趣:“你当真不怕死?”
“奴婢怕……”
徐悦风笑道:“那就听我的,这些日子都不要出院子了,往后有留露随身伺候,你也不用担心我。就是口上把着门,千万不能跟任何人说起我们今日所闻所听,你可知道?”
四平捂着嘴使劲点头,“绝不说,今天就忘记。”
徐悦风让她去跟家里人说说这事,又再次嘱咐了不能说些不该说的话,看她真放心上了,这才让她出去。留露端了一盅鸡汤过来,徐悦风根本没有胃口,想着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几口。
到了下午,沈成宣才回来,一进屋,见徐悦风坐在窗边又拿着邸报在看,只是眼神直勾勾盯着手上却并没有翻动。沈成宣皱了皱眉,过去将邸报抽了出来随意瞟了眼,道:“不是说了不要看这些,伤神太过,你看你方才都没精神了。”
徐悦风淡淡笑了笑,顺着他扶的力道起身,“嗯,是累了,我去休息一下。”
沈成宣即心疼又无奈,心想着要将那些邸报全给收起来,不让她再看,“回头便收起来,你想看书,书房里许多游记话本,回头我再给你挑些有趣的过来。”徐悦风不依,又争论几句,沈成宣也终是也没有再说什么,依了她。
又过了十来日,日子如常过着。
徐悦风一直有些担心定王是否当真放过她们了,就连四平也是过得战战兢兢,连院子门也不肯踏出一步,生怕一出去便会被人拖走丧了小命。
而俩主仆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定王似乎真是放过她们,沈进也没有再说什么,府里一切如常,似乎那日的事从未发生过。而自那日后,四平当真没有再踏出过青涧院,徐悦风偶尔出去时,都只让留露随身服侍,虽然留露心里有些奇怪,可到底也没有多问什么。
徐悦风虽然白日表面一切如常,可到了晚间脑中却纷乱如麻,她手里还有刘氏给的那封信,那封烫手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