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试衣间换上这件旗袍,左看右看有些为难,照着镜子不愿出去。
旗袍是最能体现身材曲线的一件衣服,若是被身材苗条的女子穿了,便是美艳绝伦,但是穿在我身上,似乎放大了缺点,比如小腿太胖,不够丰满等等,令我深深挫败。
我最后还是穿着旗袍,肩上披着唐川的西装出来了,一眼就撞进了他漆黑的眸里。
“……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憋了。”我放弃挣扎。
“很好看。”唐川翘了翘唇角,一反常态的没有皱眉。
唐川从来不对我说假话,我听他如此说,心里好受多了,便去老板那里准备结款,唐川突然叫住我。
“这件衣服,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吧。”
我心里一跳:“你要走了?去那里?”
“去我应该去的地方。”他目光澄澈,平静道。
我不说话了,分别来的如此之快,甚至没有缓冲的时段,但是我为什么……竟然有些难过,莫名的感情像丝线一样萦绕在我的内心,越缠越紧,但是我分辨不清是什么。
“罗柠。”唐川眼里涌动着什么,低声唤我的名字,抬了抬手,又放下。
我们都很清楚,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中间,他越不来,我过不去。
“……祝你幸福。”
他眼中的一切归于平静,之前的风浪消失的无影无踪,对我微笑。
——等我活着回来好吗?
——……祝你幸福。
唐川永远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明明是他预计好的一切,自己却超出计划,一步错,步步错。
但幸好,他及时控制住了自己。
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理智被感情左右,他必须尽快扼杀掉这份不该产生的感情。
他最无法忘记的,还是自己的身份。
我不知道,唐川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也幸亏没有让我们处于尴尬两难的境地,我强颜欢笑:“谢谢,你什么时候走?”
“今天下午,不用送了。”
“好,祝你平安。”
唐川将我送回了家门口,我将西装脱了下来还给他,一如每次他送我的时候,问他:“要不要上来喝杯茶?”
他微微笑了,这次却婉拒:“不用了,我已经喝了那么多次茶,怕是要成茶罐了。”
我忍俊不禁,轻松地打趣:“那你下次再来,怕是要还我家一箱茶叶。”
“那我一定赔最好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提醒我,“最近没事尽量不要出去了,南京有些不安全。”
“是上次音乐会的事情吗?”
唐川点头,没有再多透露,我也明白,暗自留心了他的话。
“我走了。”
“嗯。”
我也打开大门,动作却慢了下来,忍不住回头看他。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内心的一股冲动令我抛去了所有克制犹豫,向前几步,对他喊道:“唐川,你会活着回来吧!”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所有的分别,都是为了下次的重逢,但是我却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也许这一刻,是我能记住他的最后一面。
从此,生死不知,未来难抗。
希望他,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亲……算了,我是后妈
等到下一次见面就要开战了
唐川其实这个时候还是受着家族束缚
自己的心思在长期根深蒂固的教育控制下可以放弃
就是对于自己的意识催眠
但是感情的事……
谁说得准呢
第49章 失常
唐川没有回头,我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但他用行动告诉了我选择的路。
我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浑身才松懈下来,却抬脚随着他的方向走去,我并不是跟踪他,而是要去确定一件事情。
和唐川回来的路上,路过那座天桥,我似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但一眼掠过,身边还有他,我根本无法上前询问。
重新回到天桥下面时,我仔细辨认着每个流浪者,终于在角落看见了她。
这一次,我确认了她的正容,不可思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梁妧——”
是在苏州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子,是她救我去了警察局,也是她在杂货铺卖了东西给林谅,赠给他一副胶卷,我曾答应她的请求,在偌大上海寻找她的父亲,最终却得到令人扼腕叹息的结局。
我还没有来得及对她告诉结果,但是她为什么会孤身出现在南京,流落街头?我去搀扶她,试探道:“你的父亲……”
她双手抱膝,脸上沾了灰尘泥泞,惊魂未定地躲开我的手,向后缩了缩,眼眸盈满了惊惧,戒备防范地喊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不要靠近我!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她的情绪为什么激动起来,安抚地远离了她,柔声说:“我是罗柠,你还记得吗?在苏州的时候我们见过,我答应帮你去上海寻找你的父亲。”
她不再呼喊了,眼珠呆滞地转了转,像是在努力回想。
我接着说:“你在苏州开了一家杂货铺,我还去过你的店里,你送了我未婚夫一副胶卷,这些你还记得吗?”
她的嘴唇挪动了几下,眼神恍惚,却轻轻点头。
我慢慢走近她,有许多问题缠绕于心:“你为什么会在南京?”
梁妧扶着脑袋想了想,痛苦地摇头,她的神情有些古怪,看似清醒,实则恍惚,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剧烈的惊吓,畏惧着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
我把原先想对她说的话咽了下去,依照目前的情况,还是将她送到医院检查更加稳妥。
我半搀扶着梁妧起身,她比我高上许多,身子全靠在我身上,我一时扶不住她,更别提这样一路走去医院了。
“需要帮忙吗?”
一道陌生的男声从旁边问道,我抬头,见是一位衣着得体的男人,头上戴着礼帽,文质彬彬,面容清秀柔和,第一眼非常亲切,我忙说:“谢谢——我们要去中央医院。”
他从另一边扶着梁妧,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我正好顺路,送你们过去吧。”
我瞧着他的装束像是刚从国外回来,又面目可亲,便感谢道:“那就麻烦你了。”
我们扶着梁妧上了后座,她缩在角落,警戒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我也要跟着上后座,但看见后座的另外一端堆着一箱东西,移过去很不方便,男人绅士地替我打开副座的门,不好意思道:“车上东西太多了,请您坐到前面吧。”
我迟疑了一下,仍是坐了进去,男人发动了车子,向着医院的道路行驶。
我注意到车上装了蕾丝边的窗帘,驾驶座前面又摆放了几个可爱乖巧的娃娃玩偶,非常喜人,我问他:“您的女儿一定很可爱吧?”
“嗯?”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有些意外地说:“是的,她只有八岁,非常纯真可爱。”
“您的家庭一定很幸福。”我想象把孩子喜欢的玩偶放在车里的父亲,应该是非常爱他的家人,但是他的外表非常年轻,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女儿竟然都这么大了。
“你觉得什么样才叫幸福?”他反问我,目光在反光镜上略一浮过,其中滋生暗影,“我怕给家里的还不够,想问问你的意见。”
我思考着,给了他一个答案:“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我认为的幸福。”
“哪怕生死相随?”
我笑了笑:“我只是以女人的角度,觉得就算如此,也比分离要幸福。”
我没听见他的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脸色凝重。
我猜测这位先生可能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他的态度也有些激进,便接着说:“您的家人一定也希望和你在一起,毕竟您是一位好父亲。”
男人的眼皮跳了跳,却绅士地笑了:“但愿。”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的味道瞬间弥漫在口腔,令他焦躁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先生,您刚刚应该走那条路。”
我看着汽车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心里一紧,从靠椅上支起身子提醒他。
“抱歉,我刚回到南京,对这里的道路还不太熟悉,可能需要你来指路。”他踩了急刹,又将车倒了回去,顺着正确的路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