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暗恋我的男人+番外(5)

傅清嵘眼神诧异,他没想到裴姒会这样说。

他勾起嘴角,走过去坐在她身旁,两人一起坐在大石上,一起抬头看着天上那颗暗淡的星。

天色暗下,繁星点点缀在天上。

裴姒静静看了会儿,突然指着那串北斗星。

“小时候我贪玩,总爱甩了身边的婢女自己在宫里乱跑,皇宫很大,那么多宫殿楼宇,所以我经常迷路,后来父皇就抱着我教我辨认北斗星,他说只要能找到那串星星,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她脸上露出怀念的笑,然后慢慢地沉默下来。

傅清嵘握紧了双手,连忙说道:“北斗星指明方向,你也能找到去周国的方向。”

裴姒低头,声音闷闷的传出,“你说的是啊。”

虽然这一世夏国宫变不过十四天,但她五天前重生,脑海里最近的记忆是前世周国皇宫的火海,和傅清嵘临死前的眼神。

家国仇恨早已在前世的五年里被她咀嚼咽下,深埋心底,永世难忘。

然后是前世傅清嵘拼命挡下刀剑,护住她的背影。

“如果……”裴姒动了动唇,嗓音干涩,“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怎么做?”

“没有如果。”

傅清嵘语气笃定,裴姒愣愣抬头,就看见傅清嵘认真地看着她,眼神坦然包容。

“即使有,那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只希望我能知道为什么。”

裴姒呼吸一窒,前世傅清嵘死前不解的眼神闪过眼前。

“为什么?”

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知道了我伤害你的理由就可以忽略我对你的伤害?

傅清嵘笑笑,“我不知道。”

裴姒深吸口气,避开傅清嵘如海深邃的眼眸,夜晚让人更加容易吐露心绪,她起身走向马车,“夜深了,早点歇息罢。”

傅清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又理所当然,“我只知道,我不会伤害你,无论过去还是以后。”

裴姒脚步一顿,低头沉默半晌,撩开帘子上了马车。

尹易已经把绒毯烤干铺好,裴姒躺在车厢里,只觉得身下厚实又暖和。

她躺了一会儿,起身坐到窗边,悄悄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去,傅清嵘已经背靠着一棵大树闭上了眼,身下铺坐着那条大石上的绒布,尹易站在不远处抱着刀守夜。

夜晚的凉风从窗口吹进来,还是有些冷的,裴姒默然,她静静等了一会儿,见傅清嵘似是睡熟了,便抱起马车里的毛毯下车。

尹易警觉地看过来,见是她后又沉默地扭头。

裴姒抱着毛毯在车前静静站了一会儿,终是悄悄走上前,将毛毯盖在傅清嵘身上。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在叹谁,然后转身回到马车里。

炎炎夏日,蝉鸣聒噪,吹来的风带着要将人烫熟的热气。

她摒退了身边的宫女,和周钟钰一起在莲花池旁的凉亭里纳凉。

那时候周钟钰刚被父皇提拔为户部尚书,父皇时时召他进宫议事,所以那一阵子他们也得以常常见面。

少年男女单独相处,早已潜滋暗长的情愫在这恰好的时机终于吐露,两人在这凉亭里痴痴相望,执手在灼热的暑气中贪得一时的清凉。

那时周钟钰说:“等我做了宰相,我就请陛下赐婚,此生定不负你。”

他的眼神温柔又恳切,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夏国惯例,驸马不允许参政,他有许多的抱负和野心,或许那时候他说的话,真的有那么点真心。

梦境一转,裴姒看到父皇、母后和兄嫂从远处过来,笑吟吟的走进了凉亭。

父皇和母后一起笑道:“周爱卿少年天才,品性高洁,我们都看在眼里,当是明郦的驸马。”

周钟钰大喜,忙上前行礼谢恩。

兄嫂也在一边看着她笑,怀里抱着一岁的小皇孙。

这个场景很奇怪,曾经并未出现过,裴姒意识到了不对,这些话父皇说过,但并不是在莲花池的凉亭,更何况这时的她快要及笄,嫂嫂应该还未诞下小皇孙才对。

她知道自己这是在做梦了,但仿佛是被梦魇住,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裴姒站在一边,看着周钟钰欢欢喜喜地模样,梦里的自己也不受控制一般,跟着笑起来。

然后她看见周钟钰摇身一变,穿上了明黄的龙袍,梳着高高的冠冕,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梦里的她还是傻傻的站在一边笑。

裴姒想开口叫喊,喊父皇母后兄嫂赶快逃开,但他们仍旧一脸信任的站在周钟钰面前,祝福他和她琴瑟和鸣。

周钟钰拿匕首捅在父皇母后身上,笑道:“臣心悦明郦公主已久,求陛下赐婚。”

他捅在兄长身上,笑道:“放心,有你这个哥哥在,我怎敢欺负她。”

嫂嫂一声惊叫,抛下怀里的孩子,纵身跳下了莲花池,明明是平静的水面,她却重重的摔成了一滩泥。

周钟钰接过小皇孙,将他一圈一圈的用铁链锁着,不顾他的哭闹紧紧地绑在一旁的柱子上。

蝉声已经如雷惊耳。

裴姒快要疯了,她想冲过去杀了周钟钰,梦里的她脚步终于动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红的往下滴着血,欢快地扑进了周钟钰的怀里,被他一刀捅在胸口。

胸口的匕首变成了一只羽箭,她的血染红了箭翎,周钟钰手指伸进她的伤口,挖出了两块传国玉玺。

他拿着两块玉玺,满手的鲜血,笑吟吟地。

“明郦,我心悦你。”

“明郦,你真傻。”

那声音如魔音贯耳,刺进她脑海,搅得天翻地覆。

“醒醒。”

“明郦?醒醒。”

“姒姒?”

裴姒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看着昏暗的车厢,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愣愣地扭头,看见一旁满脸担忧的傅清嵘。

傅清嵘皱着眉,拿着帕子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擦拭她额头的汗水。

“你做噩梦了。”

☆、有人要你死

傅清嵘擦净她额头的汗水,温柔地安慰道:“别害怕,那只是个梦而已。”

裴姒扭头,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不是梦,都是真的。”

傅清嵘握紧手中的帕子,眉眼郁沉,现在他猜到了。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又不知道具体该说什么,半晌陷入了沉默。

他从小母妃早亡,养在皇后宫里,母妃不受宠,他便也不得父皇喜爱,时日长了,大家也都忘了宫里还有个他。虽然衣食短缺,但也勉强留住性命。

后来他去了夏国做质子,难为这时候父皇能想起他来。

在夏国的日子更不好过,他受过许多屈辱苦楚,腿疾也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他从小亲情友情要什么什么没有,身边连个能说话的猫狗都没有,不过他也不屑要。

但是裴姒不一样,她有疼爱她的父皇母后、兄长嫂嫂,她被捧在心尖尖上长大,他们两人截然不同。

他的父皇死于他手,他的兄弟也都反目成仇,尽毙于他手里,他亲情淡薄,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怎么措辞才能减轻她的痛苦。

沉默在马车里凝滞。

傅清嵘抬头,看着安安静静蜷缩起来的裴姒,她似乎睡着了,但傅清嵘知道没有。昏暗的车厢里,他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抖动,她哭了。

咬紧牙齿,将声音咽进肚里的哭。

“我给你唱首歌谣吧,我记得你以前常常唱的。”

傅清嵘开口唱起来,嗓音低沉柔和,带着吐露的安慰之意。他唱的很好听,柔柔缓缓地响起在裴姒耳边。

裴姒在黑暗里闭着眼,默默地听着。

这首童谣讲的是秋收时节,家家户户的繁忙和喜悦,在夏国流传甚广,大街小巷的孩童都会唱,她也是幼时偷溜出宫,跟别的孩子学的。

她开始学琴以来,再也没有唱过了,傅清嵘竟还记得。

“是夏国的童谣。”

裴姒坐起身,在黑暗里看着傅清嵘,“我许久没听过了。”

傅清嵘缓缓唱完最后一句,眼眸如海深邃。

“我以后天天唱给你听。”

裴姒呐呐开口,“这是孩子唱的,到了周国,你帝王之尊,怎好唱这个?”

傅清嵘笑了,“每个皇帝曾经都是孩子。”

“你还记得么,你曾经送给我一串糖葫芦,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真的很甜,难道做了皇帝,就不能喜欢吃糖葫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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