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牛拨开前面挡路人的手一顿,看着站在院子里与所有人对峙的杜小婉。
她温柔褪去,露出了骨子里的坚韧,眼神灼灼,与偏见和世俗对峙,却依然昂首挺胸傲然站立,是如此的让人着迷,无法自拔。
她说自己变了,但在他眼中,她还是当年那个坚韧又勇敢的小丫头,不怕苦痛与困难。
她是杜小婉,温柔而坚韧。
陈牛推开所有挡路的人,毫不迟疑地大步走到杜小婉身边,与她一起面对所有村民。
“今日我站在这里,看谁敢再多说一句,看谁敢对她动手!”
杜小婉笑了,她抬头看着陈牛坚毅的侧脸,不可否认,她现在心跳的很快。
她拉过桃婶,三人并肩站在一起,与世俗对峙。
有桃婶和陈牛在,她终于不是独自一人支撑,她也有了后背可以依靠的地方。
陈牛满脸不善,又高又壮站在那里,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看热闹的都退了,泼妇女人拽着两个孩子骑虎难下,不断推着她男人上前。
这个男人敢打女人,却绝不敢打比他高一头壮一圈的陈牛,脚底抹油溜了。
泼妇女人拽着孩子求助地看着装腔作势的老头。
老头开口劝说,“你看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闹得这么不好看,大家乡里乡邻的……”
杜小婉打断他,“一直以来风言风语我没出声,不代表我就怕了。往我院子里扔狗屎你不说教,闹到我家你不说教,冲上来打我你不说教。”
“现在,你没资格对我说教。”
陈牛粗声粗气地拦住要溜的泼妇女人,“把院子打扫干净,不然你们就给我吃了!”
泼妇女人啪啪两巴掌甩在两个屁孩脸上,“小鳖三,净给你娘找事!”
两个屁孩捂着脸哇哇大哭,弯腰老老实实地捡狗屎。
杜小婉转身往屋里走,桃婶赶紧扶着她,“你腿怎么了?不会是刚刚……”
杜小婉摇摇头,“昨天上山出了意外。”
陈牛监督着泼妇和屁孩打扫干净院子,嘭地一声关上大门。
他进到屋里,桃婶正和杜小婉说话,瞧见他进来,忙喊道:“你也劝劝小婉,她要搬走。”
陈牛一急,连忙过去,“怎么要搬走?是因为村里人吗?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杜小婉摇摇头,让他也坐下,“不只是因为这个。”
她转头看着桃婶,“婶子,你还记得我刚回来时说过什么吗?”
桃婶皱眉想了会儿,突然惊讶,杜小婉看她恍然大悟的模样,点头道:“我回来是想在村里办个私塾的。”
她眼神放空,语气有点惆怅,“我的初衷并非是要和我爹一样,教书育人,为国培养栋梁,而是要明理。”
“我希望有更多的人能明事理,有原则,明得失,知进退。”
而不是像郑汾礼,读歪了圣贤书,耽于权势富贵。
杜小婉看看两人,“人有千面,我的想法可能天真,但我想努力去做,你们也看到了,如果我在村里办私塾,会有什么结果。”
“教他们明理?”
杜小婉摇头笑笑,“有些人,从根里就坏了。”
桃婶说不出劝慰的话,她叹了口气,“想搬就搬吧,这劳什子村也待不下去。”
她长出一口气,起身往外走,“行了,你走的时候说一声,让婶子送送你,我也该回去煮饭了。”
桃婶离开后,陈牛从怀里掏出三吊钱,“这是你抄书的钱。”
杜小婉没接,“你自己添了钱吧。”
陈牛尴尬地挠挠头,闷不吭声不敢说话了。
杜小婉认真地看着他,眼神坚定而赤诚,“我已决定去镇上办私塾,你对我很好,即使我答应你的心意,我的脚步也不会因此而停留。”
“我也许相比世上女子是个异类,但我选择自由与追求。”
☆、我的自由与追求
陈牛看着对面温柔却又坚定的杜小婉,久久无言。
杜小婉叹了口气,“你如果不愿意,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人生不止情爱,还有许多。”
陈牛攥紧了手,突然问她:“如果我陪你一起办私塾呢?”
“什么?”
杜小婉真的诧异了,茫然地看着陈牛。
陈牛一鼓作气,从怀里掏出捂了一路的布包,在杜小婉面前打开,露出一支嵌着玛瑙子的银簪。
“小婉,送给你。”
杜小婉恍然想起当初刚重生时,郑汾礼施恩般送她的那根玛瑙子银簪。
但是两者款式不一样,送她的表情也不一样。郑汾礼一脸傲慢,仿佛是对她的赏赐,而陈牛一脸忐忑,唯恐她不收下。
郑汾礼那根银簪躺在寒冬的木匣子角落里,能冰冷刺骨;陈牛这根银簪在初夏明媚中,妥帖安放在怀里,一路紧紧捂着回来交到她面前,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或许,她的选择也将不一样了。
杜小婉接过银簪,手指缓缓摩挲。
陈牛心里欢喜,忍不住凑近,“小婉,你快戴上,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陪你帮你。”
他喜欢的是聪慧坚韧的杜小婉,不是鸡毛蒜皮窝在一方小天地里的杜小婉。
人各有志,他没觉得小婉这样不好,他就喜欢这样的她。
杜小婉突然觉得,陈牛之于男人,就如她之于女人,他们都是异类。
没有男人愿意娘子出去抛头露面,他们总想让人待在家里操持家务,伺候公婆,相夫教子,以及逆来顺受,乖乖做个附庸。
她抬手,把玛瑙子银簪缓缓插/进乌发,笑容和悦。
“你说得对,真的很好看。”
*
天气燥热起来,只有傍晚才得凉风习习,让人舒服点。
钱元宝擦掉满头热汗,走过去拍拍陈牛的肩膀,“兄弟,我先走了啊。”
陈牛点点头,还在认真地清点货物。
钱元宝也不指望和之前一样拉人去吃肉喝酒了,这段时间陈牛不是一下工就跑,就是留下来认真理货。
唉,兄弟就这样渐行渐远喽。
他摇摇头,一边往家走,经过点心铺子的时候还给家里的婆娘孩子买了两包糕点。
没办法,她们就爱吃甜的。
陈牛一边算着货,一边在账本上写写画画,他认了点字,平常记个账没什么问题,偶尔遇到不会写的,就去问杜小婉。
等终于清点完毕,陈牛再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好账本,转身往镇上走。
上个月杜小婉就搬到了镇子上,租了处一进的小院子住着,他下工后会去看看她,给她买点东西。
陈牛特地拐去了镇西,那里有家老孙羊肉汤,不止羊肉汤好喝,还有金黄酥脆的烧饼,每日生意火爆,队伍排老长。
这时太阳已经落了,天色昏暗,老孙坐在门口抽着旱烟和人唠嗑,老远瞅见陈牛过来,烟管在门槛上磕了磕,站起来打招呼。
“大陈,你再不来那俩烧饼我可就自己吃了啊。”
陈牛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铜板,“我这不来了么。”
老孙转身进店,拿出早就包好的两个烧饼,里面夹了鼓囊囊的羊肉,陈牛接过来,顺便把钱递过去。
“还有羊肉汤没?”
老孙又进了后厨,提着个瓦罐出来,“一直在锅里温着呢。”
陈牛拿好东西,走前来了句,“明天留两个烧饼就行了。”
吃了三天羊肉,也该给小婉换换口味了,别再羊肉吃多了上火,不如炖个鱼汤吧。
老孙摆摆手,又坐在门口吧嗒着烟,说话间吞云吐雾。
陈牛带着肉夹馍和羊肉汤,半路上瞅见有个老太太坐在路边卖小鸡,毛茸茸黄嫩嫩的小鸡格外可爱。
他走过去直接把人篮子里剩的八只全给买了,老太太今天一口气卖的干净,干脆把篮子也送他了。
陈牛大包小包往杜小婉住的地方走,实在控制不住要给杜小婉买东西,又买了包香甜软糯的豆沙糕。
最后一条路,前面走着个姑娘,手里挎着个篮子,伸出一朵粉粉嫩嫩的木槿花。
陈牛快步走过去,“请问姑娘,这花怎么卖?”
对方回头,被身后又高又壮的陈牛吓了一跳,“这花不卖,我自己摘来做胭脂的。”
陈牛不懂什么花什么胭脂的,他就觉得花好看,小婉也好看,小婉带上一定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