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婉洗干净手坐过去,叫住往院门口走的陈牛,“你干什么去?”
陈牛挠挠头,“我回家去啊。”
“不一起吃吗?”
陈牛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是要避嫌吗?”
一桌吃饭,他想都不敢想,从没见过未婚配的男女同桌吃饭的。
杜小婉无奈,“你现在再说这些,不是晚了?”
“没道理你忙活一阵,还吃不到嘴里,诊费你不肯收,还总帮我忙,你不是我雇的下人,你就当我是还礼吧。”
陈牛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他盛了碗饭,扒拉两口米饭,“那小婉,你还教我识字吗?”
杜小婉吃了口青菜,“当然。”
“等你学的差不多了,能自己记账就好。”
陈牛愣住,知道自己学会后就没借口了,他突然无师自通,决定学的时候打个折,学慢一点,最好一辈子都学不会,这样小婉就教他一辈子。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儿,觉得此法甚好。
陈牛伸出筷子想给杜小婉夹一块炒肉,筷子临到菜盘上面了,又拐了个弯落回自己碗里。
他把青椒炒肉的盘子推到杜小婉跟前,恨不得全倒她碗里,“小婉,你别总吃菜,吃点肉。”
他不太敢用自己的筷子给人夹菜。
杜小婉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应了声夹起一块肉吃了。
陈牛就满心欢喜。
两人吃完饭,陈牛推开杜小婉,自己利利索索刷干净了锅碗。
杜小婉走到书房,不一会儿又踮着脚一拐一拐地走出来,怀里抱着个扁扁的布包。
她犹犹豫豫,觉得有些难为情。
陈牛和她打个招呼准备回去上工,瞧见杜小婉抱着布包低头不语的模样,好奇道:“你怎么了?”
杜小婉吞吞吐吐,“我、我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她明知道陈牛有求必应,既享受着对她的好,又不给个准信,简直太恶劣了。
就像现在,陈牛眼睛一亮,连声答应,问都不问是什么忙。
她是在利用陈牛对她的心意为自己谋福利,她觉得自己在榨取对方的价值。
她应该从此斩断一切,离陈牛远远的,亦或许,敞开心扉,试着接纳他。
杜小婉突然扭头,“算了,不用了,谢谢你。”
陈牛的失望溢于言表。
杜小婉看着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沉默半晌,突然叹气,也不知是在对谁妥协。
对陈牛,抑或对自己。
“抱歉……我还是拜托你帮个忙吧。”
☆、异类
杜小婉把怀里的布包递给陈牛,在他亮晶晶的眼神里开口,“这是镇上铭青书店要的手抄书,我本来抄完后要送去的,结果……”
她不用细说,陈牛就明白是因为她受伤的缘故,不方便去镇上。
在家做点活或许没问题,去镇上要走一二十里地,她一瘸一拐根本走不了,一来一回天就黑了。
“行。”
不过小事而已,陈牛根本不明白杜小婉怎么那么纠结,他接过布包,妥帖抱住,打了个招呼就走了,临到院门口,探头往身后看了眼,杜小婉正扶着门框回屋,陈牛忍不住开心的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感觉,就像是出去上工,家里有人等着,还特意央他去镇上办点事。
陈牛美滋滋地一路回到码头,别的勤快的短工已经开始搬货了,钱元宝还坐在一旁抱着空罐子一脸菜色。
陈牛握拳锤了他一下,“还不赶紧干活。”
“这么高兴,升领工都不见你这么开心,回家见姑娘去了?”
钱元宝瓮声瓮气,他放下瓦罐,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兄弟,过来人劝你一句,不要娶性子暴的婆娘,唉……”
小婉最温柔了,陈牛心里想,他懒得和钱元宝废话,揣着布包就走,“快到上工时间了,我去去就回。”
钱元宝才懒得回他,他往码头商船走,准备卸货。
他得好好想想,晚上回去怎么哄娘子。
陈牛速度很快,找到铭青书铺把布包交给掌柜,报了杜小婉的名字,掌柜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打开布包翻了几页书,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工钱,一本书半吊钱。”
掌柜从抽屉里面拿出两吊钱,交给陈牛。
陈牛收好钱,一路往码头走,手还紧紧捂着怀里的钱。
小婉真厉害,还能抄书挣钱,四本书比得上他三天的工钱了。
陈牛突然想起自己升为领工,好像工钱翻了个倍。
他回到码头,众人已经热火朝天地开始卸货搬货了。
他撸起袖子,露出漂亮的肌肉,准备开始搬货,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陈牛回头,是上午喊他过去问话的掌柜。
“你不用干活,在一旁盯着搬货,来来往往长工短工,先记好账。”
……
杜小婉坐在书房里,捧着一本孤本细读,院外传来孩童喧闹的声音,和得逞的欢呼,她沉浸在书中,没有理会。
突然一声尖锐的孩童哭叫,然后是桃婶气急败坏的训斥声,院门被砰砰敲响。
杜小婉回过神来,诧异地出了书房,才发现院墙处落了一地狗屎,还有零星几处,就在院子中间。
她愣住了。
院门还在砰砰响,桃婶扯着嗓子喊,“小婉,小婉快开门!”
杜小婉避开院里的狗屎,走过去打开门,桃婶站在门外,手里扯着两个孩子的耳朵,表情愤怒。
“个小兔崽子,没教养的,说!谁先干的?”
两个孩子龇牙咧嘴,怨恨不甘地瞪着桃婶,“死婆娘,爱管闲事孩子没屁/眼!”
又呸了杜小婉一口,“不要脸,嫁了人还跑回来,不要脸!”
桃婶气的伸手一人给了一巴掌,“满嘴喷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逼崽子,走,今天我就撕了你俩的嘴!”
她拽着两个孩子就要往他们家里拖。
杜小婉冷冷出声,“等等。”
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指着院里的狗屎,“是你俩扔的?现在给我打扫干净。”
两个小屁孩儿刚挨了巴掌,捂着脸色厉内荏,“就不捡,有本事你打我啊!”
杜小婉抬起手,唰地就要往两人脸上招呼,两个屁孩吓得立刻闭上眼。
杜小婉突然停住手,一向温婉的脸面无表情,“这巴掌是给你爹娘的,现在给我打扫干净,不然塞你们嘴里。”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有个老头上来,一脸理所当然道:“哎呀,小孩子不懂事,何必这么吓,说说就行了,怎么还动手打孩子呢?”
他看着桃婶,一手捋胡子,摇头晃脑,“小桃你自己一人带着孩子,家里没个男人也不容易,万一得罪了人爹娘,算了算了,别强出头。”
他又看着杜小婉,一脸不赞同,“小婉你也不学学你爹为人和善,不就是俩孩子调皮了点,不至于,今天你就当给长辈我一个面子,这事算了啊,他们还是孩子。”
他显然在村里德高望重,一直端着惯了,嘀嘀咕咕,“小孩子没说错,你说你嫁人了跑回来干啥,村里人都看着呢,都不好意思说,你以后待在家里,别再抛头露面,离别家小伙子远点,传出去不好听。”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闻讯赶来的孩子爹妈已经冲上来,那个娘一手推开桃婶,哎呦哎呦地抱着两个孩子叫唤,然后扭头泼妇骂街一般喊:“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嫁了人还跑回来,勾引陈牛,还打我孩子!”
她张牙舞爪就冲上来,要往杜小婉脸上扇,“我今天就打死你!”
杜小婉退后几步,劈手抓住女人的手腕,她脚下不稳,晃了晃身子。
和京城高门大户家的争斗不一样,那里靠脑子靠心机靠舌灿莲花,但在这里,讲理没用,所有人选择性忽视了两个屁孩往杜小婉院子里丢狗屎的事,只抓着桃婶和她不放。
杜小婉抓着女人的胳膊,她原本还想据理力争,现在看来不必了,围观的村民对她只有偏见。
她真不想把自己变成泼妇一样,去和人撕扯,但没办法。
杜小婉甩开女人的手,下一刻一巴掌响亮地甩在了她脸上。
“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小婉平静地看着众人,“诸位选择性眼瞎,我无话可说。”
“我自认无错,不论是离开郑汾礼,还是与陈牛接触,我问心无愧,我没错所以我不后悔,但是你们,我看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