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跟在阿孤身后,看她扛着树轻松地往家走,村里的跑着疯玩的小孩子瞧见了,纷纷围过来赞叹不已。
小孩子们没看见阿孤拍树,却对她扛着树走的样子惊奇不已。
村里人人都知道林先生捡回个身手好力气大的姑娘,这姑娘以后还会是林娘子。
阿孤已经放下树,两三步跳上一旁的果树摘野果扔给树下的孩子们,惹来一阵阵的欢呼。
林文元突然觉得危险。
等到组织的人找来,不消细问,阿孤待过的痕迹根本无法掩盖。
要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可小孩子们呢?若是组织的人拿人命做人质呢?
不是他小人之心,是他不敢赌。
不敢拿两人和全村人的性命去赌。
等到夜晚,林文元独自去了对面赵家,只说是有事要和阿孤出村一趟,归期不定,等他们走后拜托赵满仓把他之前准备的东西搬到他家。
赵王氏问去哪,林文元就笑着说:“去南边的黄沙县,那里是我双亲出事的地方,我想带阿孤去拜祭。”
那里确实是他双亲出事的地方,但黄沙县远在几百里之外,多山,地势险要且足够远。
等林文元回家,一言不发开始收拾两人的行李,带上干粮和盘缠。
阿孤问他,他就说和阿孤一起去,等两人回来后再成亲。
阿孤不同意,林文元就说他会先找个地方落脚,等阿孤解决完后去找他,他不会拖后腿。
阿孤觉得别扭,问他为何不愿等在村里。
林文元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还有些事不肯说,你有时会盯着我的手看,神情很悲伤,我不明白,但我知道和我有关,你不说我便不问。”
林文元放下包袱,“村里人都知道你,如果组织的人找来呢?如果有人说漏嘴呢?如果拿人质作威胁呢?”
“就像那棵树的断口,你的痕迹遮掩不掉,镇上还有个钱小莲,与你我皆有过节。”
林文元走过去,望进阿孤的眼里。
“在哪里等不是等呢?就让我陪着你,好吗?离你近一点。”
他抬手抱住阿孤,在她耳边开口,声音不稳,“你会是我一辈子的妻子,好好活下来,别让我做鳏夫。”
林文元舌灿莲花有理有据,阿孤头昏脑涨败下阵来。
“好吧。”
阿孤稀里糊涂应下来,想趁夜悄悄走,林文元给出会心一击。
“全村人都知道我要娶你,组织的人要是看见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阿孤一个哆嗦,想起前世林文元就是拿着她的令牌,才被砍断双手扔到她面前。那时候她被层层围剿,最终力气消耗殆尽死于乱刀之下,终究没能活着回去看一眼,看林文元是不是死了,桃花村是不是没了。
但她这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没人比自小长在组织的她更清楚,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是组织的准则。
她做任务时,不是没有遇到过要求满门尽杀,斩草除根的雇主,几个月大的婴儿,她也必须出刀。
现在来看,有罪之人和无辜之人她都杀过,她不敢告诉林文元。
阿孤最后终于真心实意地答应带林文元一起。
第二日,林文元将家中的粮食收拢好,分成一份份提着去了私塾学生的家里,表示对于接下来停课一段时间的抱歉,然后又拿着剩下的去拜访了其他村民。
有人问起,林文元都说是带阿孤去黄沙县祭拜,归期不定。
田阿嬷还包了几张烙饼让两人路上吃。
家里的东西都归置好,门窗关紧,钥匙留给赵满仓,林文元就和阿孤背着包袱上路了。
大家站在村口送别,林文元看着熟悉的村子,突然有些伤感迷茫。
此去茫茫,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阿孤,我们走吧。”
阿孤应了一声,从孩子堆里出来,怀里还抱着兜大大小小的果子和散碎零嘴,也不知她怎么和孩子们混成了一片。
两人走在田间的小路上,麦穗已经泛黄,颗粒饱满,夕阳挂在天边映红了金灿灿的麦田。
阿孤剥开个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文元,一半一股脑塞进嘴里,酸的她吸了口凉气,挤着眉眼。
林文元心头的迷茫消散,他忍不住闷笑,“这么酸就别吃了。”
阿孤龇牙咧嘴嚼吧嚼吧囫囵咽下,看着林文元手中的半个橘子。
“不能浪费食物,你不吃我吃。”
林文元笑着摇摇头,学着阿孤一股脑塞进嘴里,刚咬下一口,酸涩的汁液爆开在嘴里。
“嘶——”
林文元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自己牙都要酸倒了。
他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恨不得皱在一块儿,阿孤在一旁哈哈大笑。
林文元也随便嚼了两下吞下去,看着大笑的阿孤有点无奈。
他怎么忘了阿孤能直接喝完调料大乱炖的鸡汤,能让她酸到的橘子必定是酸到极致了。
林文元忍不住拿出水壶灌了一口。
阿孤兴高采烈地从袋子里又掏出一把蜜饯,拈起一颗塞到林文元嘴里。
“尝尝。”
白皙的手指从唇上一触及离,林文元嚼着蜜饯,只觉得这蜜饯是泡足了蜂蜜,才这么甜。
阿孤用那两根手指拈着蜜饯塞进嘴里,眼睛一亮。
“好吃。”
林文元红着耳朵,“喜欢吃到镇上我们再买点。”
太阳完全落下的时候,两人到了镇上,还不及找处客栈,阿孤就先拉着林文元去了铁匠铺。
铁匠擦着满头汗正收拾东西准备关门,阿孤拉着人进了店里。
有生意上门,铁匠停下手中动作,给两人介绍自己店里摆着的几把菜刀和农具。
“客人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欢可以按照要求打。”
阿孤伸指弹了下菜刀,铁料不好,但有也比没有强。
“能不能按照这样的样式打两把刀?”
阿姑伸手比了比。
铁匠脸色一变,“这可是违禁品,姑娘是想做什么?”
阿孤正要开口,林文元立刻伸手拉住她,“家里的杀猪刀劈了,这才想重新打两吧。”
铁匠根本不信,“这位姑娘可是生面孔,镇上的屠户我都认识。”
“从旁的镇子过来的,受人之托罢了。”
林文元拉走阿孤,回头告诫她,“你的事不要让别人知道,比如刚才,那个铁匠就要报官了。”
“只是两把刀而已,为什么?”
林文元叹了口气,“自古以来铁器就管理严苛。”
阿孤奇怪:“组织里有一库房,想要自己去领便是,什么样的都有。”
林文元没说话,阿孤就问他:“那我该去哪里打刀呢?”
“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既然你的组织有办法弄到大规模铁器,一定有黑市。”
林文元觉得自从遇见阿孤,他的人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挑战。
两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歇息一晚,第二日早起在路边喝碗馄饨就上路了。
林文元喝了一碗,阿孤喝了五碗。
两人喝馄饨时听到一旁的人在八卦钱小莲,林文元听到钱小莲久未出门时诧异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临出镇子时林文元还从点心铺子里买了包蜜饯,各色都有,让阿孤路上吃。
阿孤觉得和林文元一起赶路还挺开心的,虽然慢了点,但是可以住客栈睡床,还有蜜饯和热乎乎的馄饨吃。
“我们要去哪里?”
休息时两人坐在路边,林文元问阿孤。
“师傅有个旧友,住在丰山,我准备去找他。”
她就是去丰山时遭到了围剿,这次去一定还有埋伏,但她这次知道提防了,况且组织的手段她清楚的很。
知己知彼。
两人朝着丰山赶路,这日途径一处小镇,眼看天色渐晚,便准备寻处客栈休息。
经过一处铁匠铺时,阿孤习惯地扭头打量,脚步一顿。
铁匠铺前面是铺子,一个憨厚高壮的男人赤膊打铁,汗珠滴滴滚落,落进炉子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铺子后面应该是处院子,中间的门打开,垂着一块布帘,刚才布帘掀起一角,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怎么了?”
林文元见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没什么。”
阿孤摇摇头,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好像看见熟人了,但是不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