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临盆日子进了,傅清嵘晚上都是浅眠,裴姒有时候翻个身都会把他惊醒。
等到宫女们进进出出有条不紊地忙碌时,一声惊叫震醒了站在殿外茫然的傅清嵘。
傅清嵘不顾劝阻冲进去,看着满头大汗痛的嘶喊的裴姒,还有端出去的一盆盆血水,手足无措心疼的要死也只能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裴姒的手。
“疼得厉害就咬我,别咬着自己舌头。”
傅清嵘把手伸到裴姒嘴边。
裴姒张口咬住,傅清嵘眉头没皱,她自己尝到一丝丝甜腥味后松开了嘴。
裴姒气的骂他:“傻不傻,不知道拿个手帕吗?!”
傅清嵘闻言翻遍全身,翻出来曾经裴姒的那条锦帕,角落处绣着赤丹花。
裴姒张嘴咬住,把喊叫通通闷进肚子里,跟着稳婆的喊话一下下使劲儿。
生产很顺利,皱巴巴的娃娃哭声嘹亮,裴姒泄了气躺着,人没有事,傅清嵘松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裴姒虚弱地躺着,傅清嵘把她的湿发拨到一边,拧了热帕子给她擦脸,裴姒挺着脖子要看孩子,傅清嵘便把孩子抱过来让她看。
“……好丑。”
裴姒虚弱地躺着,任由傅清嵘给她擦脸擦手,时不时亲一下,她仰起脸看看傅清嵘的脸,又想想自己的脸,想不通。
傅清嵘忍不住闷笑,亲亲她的鼻尖,“刚生下来都是这样。”
他掀开孩子的襁褓看了一眼,“是个皇子,那便叫傅褚明,如何?”
裴姒点点头,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傅清嵘让奶娘带孩子下去照看,自己上了床榻,细心地把帘帐放下来挡风,拧了热帕子给裴姒擦身,换上干净内衫,然后躺在旁边把人搂在怀里。
窗外天色将明,早起的鸟儿叫声清脆,院里的树梢已经抽出翠绿嫩叶。
春日将临。
……
傅褚明半岁时,裴姒抱着他和傅清嵘一起去了夏国,帝王仪仗浩浩荡荡,于是夏国明郦公主嫁给周国皇帝为后的消息传遍五湖四海。
时隔一年重返故土,裴姒有太多的触动。
没有像她预想的需要前世五年之久才能回来,这些都是因为傅清嵘。
到了这时,她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这么好的傅清嵘。
世上唯有一个的傅清嵘。
小皇帝两岁多了,见到裴姒时怯怯地躲在太傅身后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裴姒。
太傅给他说了几句,他眼睛一亮,扑到裴姒怀里,清脆地叫了声,“姑母!”
又转头打量着傅清嵘,叫道:“姑父!”
裴姒欢喜地应了一声,看来太傅果然没少在侄儿面前提她。
“姑母是不是又要给朕送好多小玩意儿来?”
裴姒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嘴这么甜,当然要给小翊带了。”
☆、十年后
十年后。
十岁的太子傅褚明坐在御书房里,被父皇按着学习帝策,身旁坐着批阅奏折的父皇,说是要对他耳濡目染。
他再一次叹了口气,听着外面传来妹妹的嬉闹声。
“妹妹今日又偷懒了,太傅说她的字帖还没练完。”
傅清嵘拿起一本新奏折,“宝儿还小,才刚过完六岁生辰。”
“确实还小。”
傅褚明赞同地点点头,嘴里嘟嘟囔囔的,“算了,不学就不学吧,以后我护着她就是了。”
外面傅宝儿惊叫一声,傅褚明腾的站起,傅清嵘不咸不淡地拉他坐下,“是你母后。”
“继续看书。”
御书房的殿门打开,先飘进来一股点心香味,然后是一大一小的脚步声。
裴姒提着食盒放下,扭头伸出指尖点点傅宝儿的额头,“又逃学偷玩是不是?”
“今日的点心你也不必吃了。”
傅宝儿抿着嘴,委委屈屈地要往傅清嵘身边挤,亮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父皇和兄长。
苦肉计作效,傅褚明先忍不住上来挡着傅宝儿,“母后,宝儿她还小。”
漂亮的小少年一本正经故作老成地说,玉娃娃一样的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裴姒又一次败下阵来。
先前躲在一旁不敢吭声,两边都不敢得罪的傅清嵘,察言观色,看到裴姒表情和缓后,立刻迎上来抱住她就往外走,“好了,孩子小,难免贪玩。”
裴姒推开他,哼了一声,“你们就惯着她吧,你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我六岁的时候在做……”
裴姒越说声音越低,心虚的低下头。
傅清嵘闷笑出声,故意逗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到处玩闹,还会迷路?”
她六岁的时候还没宝儿识的字多,但这话裴姒说不出口。
“所以我才更加重视孩子们的功课,不能像我一样娇养废了。”
“哪里废了?”
傅清嵘摩挲着裴姒纤细的腰肢,“我记得,夏国明郦公主当年一舞动天下,舞姿曼妙,腰若蒲柳……”
裴姒拍开傅清嵘的手,他却故意在耳边低沉的笑。
“没正经,孩子都多大了。”
“我就喜欢,姒姒准备怎么办?”
……
夏国小皇帝最近觉得自己压力很大,比他小了不过一岁半的表弟傅褚明太聪明了,听说已经开始参与朝政了。
他明年就要十八了,姑母姑父几年前就开始放手说让他自己成长,不便插手夏国,他遇到难事写信去问,也只偶尔会给他提点一下,更多的还是对他生活上的嘘寒问暖。
他知道姑母姑父是为了避嫌,可是他不会介意啊,尤其是这两年太傅也老了,告老还乡后就剩他自己,每日忙的焦头烂额,他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弱冠就要过劳死了。
裴翊累极地揉揉眉心,吩咐人多点几盏蜡烛弄的亮堂些,夜深了,奏折还有几本没批完,朝中几件大事还待定。
能怎么办?只能像太傅说的,勤能补拙。
他小时候和表弟傅褚明、表妹傅宝儿一样天天被按在御书房学习,怎么差距这么大?
不对,表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姑母信里就时常恨铁不成钢的念叨她又惹事了,表弟拦的死紧不让训,姑父只会沉默着两边都不敢得罪,等姑母气消了又凑上来亲亲蜜蜜地说好话。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裴翊终于批完了奏折,快速收拾好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立刻入睡。
赶紧睡,明日还有早朝。
☆、救了个重伤的女人
“零壹,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浑身浴血的女人手持双刀,沉默地与周围人对质。
高崖上的烈风吹起她的黑发,手中紧握的双刀微颤,刀尖往下一滴一滴地滴着血,身上的束腰黑衣被血染湿,颜色越发黑沉。
夜色里寥寥几根火把被狂风席卷,明明灭灭,女人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露出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眸。
那双眼如孤狼,此刻被逼到绝境让血气挑动,凶狠摄人心魄。
围攻她的众人被那眼神所骇,纷纷不敢上前,局势就这样僵持不下。
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句,强撑着恶声恶气,“她已是强弩之末,大家一起上,杀了她首领重重有赏!”
众人被这一声惊醒,从女人以前的恐怖和威压中回神,心里升起股恶气壮胆子,各自挥舞着兵器围攻上来。
女人反身躲开了飞来的铁爪,一刀格开了砍到眼前的金刀,虎口的伤口又震裂了几分。
她握刀的双手有些颤抖,肩背上躲闪不及又添了新伤,她明白自己确实是强弩之末,再勉强撑下去也是必死之局。
山崖上的狂风呼啸,女人头痛欲裂,那是前世的记忆在脑海里躁动。
风猛的一急,早已飘摇不定的火把终于坚持不住被风吹灭。
就是现在!
女人神情一厉,趁着黑暗一刀砍翻了身边的人,极速冲向悬崖,然后纵身一跃!
脑子里轰隆作响,烈风呼啸,女人在半空中努力维持姿势,迎接即将到来的树干。
“砰——啪嚓!”
山壁上伸出的一棵歪脖子树被女人砸断,她下坠的势头一减,吐出一口鲜血。
然后是接连两棵树,女人即使做好了最佳的下落姿势,还是受了重创。
砰一声,她砸进悬崖下的大河里,冰凉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
汹涌的河流裹挟着女人向前奔流,女人吐出的鲜血转瞬被河水冲散,在昏过去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护住头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