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烛光跃动在她的脸上,裴姒低着头,纤细的脖颈带出优雅的弧度,她细细读着手中书卷,半张脸在光下沉静怡然,温馨拢在她身周。
傅清嵘忍不住屏息,走过去坐在她身旁,将自己连着心跳一起沉溺在裴姒周身的光晕里。
两人缱绻缠绵时,裴姒有时会问他,为什么爱她,傅清嵘答不上来,他想不明白。
他想着自己是因为曾经裴姒给他的温暖,像灼日破开他的黑暗迷雾,将光芒洒遍角角落落,但好像又不仅如此。
时光太长,想念的次数太多,从心里生根发芽的执念缠紧了心脏,他想来想去,便觉得或许就如夸父追日般,旁人不理解,自己停不下。
只会用毕生来追逐。
“你快瞧。”
裴姒拉拉傅清嵘,惊奇地指着书上的一行字,满脸好奇,“每年正月十五满月映湖,鱼群纷纷跃起仿若舞动,翌日鱼群全部消失不见,我们周国真有这样的奇事?”
傅清嵘回过神,裴姒手中拿着列国图志,正好看到了各国奇事一篇,满心好奇的问他。
“是濉滦县,当地确有这一传说。”
裴姒:“我还从未见过这等奇观,等事情了结后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傅清嵘当然会答应,他突然想起两人一起看过星星,一时心血来潮,便拉着裴姒裹上披风出了营帐。
“还记得我们当初一起看北斗星么,我给你指方向。”
天色黑透,大臣及家眷们都进了营帐里歇息,只有侍卫还在巡逻走动,篝火燃烧发出噼啪声,溅出细小火星。
傅清嵘拉着裴姒找了处僻静地方坐着,抬手指着漫天繁星。
“你看北斗星,濉滦县在皇城的东南方一百二十多里处,在它的正北方五十里,当地盛产桃花酒,漫山遍野的桃花恍如仙境……”
周国甚至诸国的风土人情仿佛都刻在了傅清嵘脑子里,他嗓音轻缓地絮絮说给裴姒听,裴姒靠着他肩膀静静听着,心随着傅清嵘的话飘往远方。
从前待在皇宫里,还不知世上有这么多趣事。
裴姒抬头看着繁星,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傅清嵘突然声音停了。
他食指搭在裴姒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裴姒安安静静,眼神狐疑地看他。
傅清嵘循着声音看去,眼神盯着不远处的山林,目光沉沉不知想到了什么。
先头那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没了,仿佛只是幻听。
傅清嵘笑了一声,扭头问裴姒,“困了么?我们回帐里歇息。”
裴姒点头,安静地被傅清嵘揽着往回走。她心头憋着疑问,到了营帐后拢好帐帘忍不住压低声音。
“是周钟钰的人?”
“不是。”
傅清嵘摇头,眼神暗含讽意,“朝中有人忍不住了,放心,不足为惧。”
总有人想在他手里翻出风浪来,父皇和皇兄皇弟们的人早就斩草除根了,那么林中的那些黑影是谁的人……
原本看星星的美好氛围被人打破,夜也深了,裴姒打个呵欠,窝在傅清嵘怀里沉沉睡去。
傅清嵘毫无睡意,他躺在床榻上,裴姒窝在他怀里呼吸均匀,他一手揽着,一手无意识地抚摸她的腰肢。
手下柔软微凸的手感将他从满心算计里拉出来,傅清嵘诧异地又仔细摸了摸。
先前他还以为是裴姒被他养胖了,现在看着哪里都不胖,就胖了小肚子。
她前些阵子就开始嗜睡,犯恶心没胃口,懒洋洋地不愿意动弹。
越想越觉得有某种可能,傅清嵘这下是根本睡不着了,这次秋猎没带几个御医,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要太医院都来看看才行。
傅清嵘小心翼翼地放开裴姒,给她掖好被角,来回走了几步,一扬手掀开帘帐出去了。
☆、给我跪钉板!
傅清嵘出了帐子,转来转去,招手唤来尹易低声吩咐几句。
有人布了陷阱,他干脆将计就计,又怕不小心伤到裴姒,本想将她送回皇宫,她又非要留下来接触周钟钰的人。
……
裴姒第二日醒来就见到帐中立着两个沉默寡言的宫女,傅清嵘坐在一边慢条斯理地用早膳。
她起身收拾妥当,饭菜还是温热的。
傅清嵘给她盛碗咸粥,劝道:“多少喝一点。”
裴姒忍着难受尝了一口,结果粥又香又浓,加了不少好东西,喝到胃里妥帖舒服,裴姒忍不住多喝了一碗。
傅清嵘给她夹菜,“今日我准备进山围猎,你好好在帐中休息,这两人身手不错,你带在身边伺候。”
那两名宫女恭敬地行礼,气势内敛,“任凭皇后吩咐。”
裴姒点头,傅清嵘突然改变了主意,一定有他的原因,或许和昨晚的林中声响有关。
她握住傅清嵘的手指,“万事小心。”
傅清嵘笑着点头,凑过来蜻蜓点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起身出去了。
秋猎仪式紧锣密鼓地开始,就一些武将比较兴奋,大多人畏惧傅清嵘不敢造次,整个秋猎毫无热血沸腾的氛围。
傅清嵘和裴姒见怪不怪,傅清嵘向来不在乎这些,裴姒知道前世的秋猎就是这样死气沉沉。
她扭头看着身边的傅清嵘,前世秋猎没出什么意外,这世是因为许多事变了,所以秋猎也风起云涌吗?
那会不会,周钟钰的计划也会有改变?
傅清嵘察觉到裴姒的眼神,安抚地一笑,握住她的手包在掌中轻轻摩挲。
“别担心,我在。”
号角吹响,傅清嵘放开裴姒的手起身,裴姒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去追逐傅清嵘的手。
燕山果然凉爽,离开傅清嵘手掌的温度,她的指尖便暴露在寒凉中。
裴姒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傅清嵘翻身上马,姿势潇洒利落。
黑马皮毛油光水滑,四蹄踏雪,可日行千里。
傅清嵘沐浴在阳光下,周身光彩熠熠生辉,骏马载着帝王冲进山林,身后跟着他的臣民。
裴姒不明白自己心里在复杂什么,借着身子懒困,索性去营帐里歇息。
那些大臣家眷们也没人敢上来打扰,看着皇后进了营帐,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闲话。
裴姒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钟钰的暗线约好了在山脚的僻静树林里见面,她这会儿却不想去。索性人是来找她的,她不去,暗线也会自己找来。
裴姒闭着眼,半梦半醒间听见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有人还在大喊着走水了。
裴姒瞬间清醒,她立刻出了营帐,外面一片混乱,燕山上空滚滚浓烟,猎场方向还有几处火焰席卷,侍卫来来往往扛水救火,整个营地兵荒马乱。
虽然傅清嵘早有准备,可他现在还在山里,几处浓烟能看出是个环状,就是要把傅清嵘烧死在猎场里!何况山下还有个村镇。
裴姒紧紧盯着猎场方向,瞧见火势有重新反扑的趋势,立刻把身边的暗卫全派去营救傅清嵘。
山间野风大起来,营地就在山脚下,浓烟袭来,所有人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片混乱。
裴姒不小心吸进了烟尘,捂着鼻子弯腰咳嗽,身边递来一张帕子,“皇后娘娘快用湿帕捂着。”
裴姒抬眼看,对方手里拿湿帕捂着鼻子嘴巴,看不出容貌,身上着烟紫色长裙,戴着珍珠耳坠,看着像是大臣家眷。
裴姒接过帕子,捂在鼻子上,两名护卫的宫女要阻止,这名少女又匆匆跑开,给别人递帕子,裴姒眼见别人没事,便摆手示意没事,准备捂着帕子呼吸。
不过吸了几口气,裴姒眼前晕眩,一头栽倒下来,先前递帕子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抬手接住她。
裴姒身边的暗卫都被她派去救火了,就剩下两个宫女,此刻见势不对袭上前来要救裴姒,斜刺里冲出几个刺客,趁着营地里兵荒马乱,卷起裴姒逃跑,拦着追来的两名宫女。
谁知林中又藏了十几个刺客,两名宫女冲进林中才发现中了埋伏,这群刺客身手高强,一名宫女被杀,另一人突破重围,带着重伤拼死赶往猎场。
傅清嵘站在猎场里,手拿湿帕捂着鼻子,火势已经扑灭,手下的侍卫暗卫把揪出来的几人按在地上绑好。
傅清嵘抬脚踢了踢领头人的脸,嗤笑:“朕懒的审问你,你的幕后主使是谁朕已经知道了,何必装坚贞不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