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现如今是真的不念周钟钰了。
傅清嵘满脸喜悦,回抱住裴姒,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
“姒姒想怎么对付他?”
“当然是杀了,夺回夏国,我的小侄儿还在被他控制。”
“想要什么死法呢?”
裴姒不吭声了,她怕周钟钰察觉后伤害她的小侄子,必须要万无一失的方法。
傅清嵘闭上眼,掩去眸中的戾气,“别担心,我来。”
他促狭地揉捏裴姒腰间软肉,唔了一声,“好像还是没胖?”
“大臣们不敢再给后宫送人,就开始催子嗣,今日可是好多折子上书要皇后早日开枝散叶。”
傅清嵘带着浓浓笑意的眼望进裴姒眼中,“怎么样皇后,我们什么时候立太子呢?”
裴姒双颊晕红,拍开他作乱的手,“说正事呢。”
傅清嵘从善如流,他拽下裴姒腰间的玉佩,“所以你这几日带着这枚玉佩到处跑,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裴姒点头,傅清嵘把玉佩塞到怀里,“现在我没收了,省的你看着心烦。”
从灼华宫出来,傅清嵘劈手一砸,玉佩清脆地碎溅成几块。
他抬脚狠狠碾压,青玉碎片尽数被碾进泥土里。
傅清嵘不再压抑怒气和暴戾,“宫里有探子,给朕查,若查到与夏国有关,抓了人好好审问,切记问出与下线的联络方式。”
许久不见的尹易从阴影里出现,正要领命离去,傅清嵘又摆摆手,“交给尹贰去办,你带上所有的女暗卫,保证皇后的安全。”
宫里换了几个宫女太监,这些小事没人关注,也没有嗅到那一丝暗涌的血腥味,众人只盯着眼前的利益。
所有人都知道,宫里的风向早变了,皇帝宠爱极了出自乡野的皇后,为此不惜砍了前朝几位大臣,又软禁了后宫所有妃嫔,于是人们都知道,该去讨好皇后才对。
奈何皇后烦不胜烦,皇帝又将灼华宫守的铁桶一样,再不该有的心思也得无可奈何的断了。
宫里沉寂下来,裴姒日日等着周钟钰送来的信,结合前世的记忆,谋划着怎么将周钟钰引到周国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将周钟钰引到周国,来个瓮中捉鳖,剩下的夏国内的烂账,便由她出面。
周钟钰送来的信已经开始激化她对傅清嵘的恨意,并诱导她将周国军政机密告诉他。
裴姒有时会提笔回信,每每这时傅清嵘就揽着她的腰坐在一旁,让她把假消息写上去。
日子过得飞快,枝头叶子开始转黄,但秋老虎还是厉害的紧。
裴姒躺在摇椅上纳凉,两三个宫女给她打着扇子,却还是觉得热燥。
她小口抿着掺了碎果脯的冰沙,天气热,她胃口也不好,眼见着腰都细了一圈。
傅清嵘要御膳房日日变着花样做膳食,简直让师傅们愁秃了头,但秃头也比砍头好,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你没胃口,但是冰凉之物还是少吃。”
旁边伸出一只光洁纤长的手,将裴姒手里的琉璃碗拿走。
裴姒撇嘴,仰头看着傅清嵘,眼神带着一丝丝哀怨,“旁的我吃不下。”
她叹了口气,拍开傅清嵘搂上来的手,“热。”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从前没见这么怕热,吃什么都没胃口。
裴姒怕热不让抱,傅清嵘也只能在旁边坐下。
“想不想出宫散心?”
裴姒越发惫懒,眯着眼看他,傅清嵘忍不住就笑,裴姒越来越像只猫。
“秋猎要开始了,按照惯例还是在京郊燕山。”
裴姒立刻来精神了,秋猎,就是前世她第一次与周钟钰的心腹见面的时机。
☆、疑似有孕
“我想去。”
傅清嵘把玩揉捏着她的指尖,“那皇后就开始准备吧。”
“燕山高耸入云,十分凉爽,届时我也去打几头野兽烤来吃,给你换换口味。”
裴姒点点头,眯着眼靠回躺椅上,她最近有些嗜睡。
……
秋猎这日,傅清嵘与裴姒同乘御驾,宝马香车浩浩荡荡地开往京郊燕山。
燕山满山的枫叶已经开始转红,放眼望去,漫山遍野映着夕阳余辉的橙黄层层叠叠,如云如雾。
营地就驻扎在山脚下,裴姒抬头,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胸口烦闷荡然无存,心旷神怡。
傅清嵘抬手把披风给她披上,还系了个蝴蝶结,“日头要落了,夜里凉。”
两人靠在一起,静静地欣赏燕山景色,气氛安宁。
入了夜果然有些凉意,裴姒早早用过晚膳,然后钻进了帐篷。
明黄色的帐篷里空间颇大,铺着软毛地毯,摆着书桌床榻,溜边是一排兵器和一副铠甲。
裴姒感觉好奇,走过去细细打量铠甲。玄铁制成轻薄的甲片,然后以搅了金丝的牛筋串连,工艺复杂,看着也贴身,触手还有些微凉。
“怎么样?”
傅清嵘撩起帘子走进来,笑盈盈的,“明日我便穿上这铠甲,给你猎几头猛兽,好叫你看看夫君的威风。”
他抬手拥住裴姒的腰,下巴抵在她颈窝轻轻摩挲。
裴姒这会儿也不觉得热,就没推开他,她抿着嘴笑,“没个正经,从前你可不说这样的话。”
不止这,从前也没这样动不动就要抱她。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傅清嵘沉默片刻,幽幽开口,“姒姒,我有没有说过,从前我在夏国的事。”
裴姒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傅清嵘就笑着亲了她眼睛一下,裴姒不自觉眨眼,眼皮有点痒,长长的睫毛扫过傅清嵘的嘴唇。
“那时候我刚去夏国,你初次见我还很新奇,但我性子实在无趣寡言,宫里学堂也有许多跳脱的贵族子弟,后来我便见你时常与他们玩闹。”
裴姒闻言有些尴尬,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幼时小事,实在记不清楚。
“但你曾经送我的糖葫芦很甜,也是因为你,我在夏国的日子好过了些。”
裴姒刚开始还对他新奇的时候,因为她的关照,他的衣食确实好了不少,但同样的也招致了许多贵族子弟的羞辱欺负。
可那个时候他的日子再艰难,也每日盼着有个着红裙的热烈明媚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来找自己。
每当这时,他就讨厌自己的阴郁沉默,他试着学那些子弟们一样逗她开心,但他还来不及学会,她就不来了。
孩子的玩心来的快去的也快,于是他唯一收到的善意也匆匆而逝。
“你救过我好多次,也许你忘了,但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冻死在庆历十四年冬的那场大雪中。”
裴姒讶异。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确实记性不好给忘了,更何况傅清嵘小时候瘦瘦小小还没她高,人也长得漂亮秀气得像小姑娘。
她想起来了,那年冬天格外冷,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铺了厚厚一层。
大雪好不容易停了,天空放晴,她兴冲冲地跑去御花园堆雪人,却见到几个贵族子弟嘻嘻哈哈地玩闹,手里拿着雪球砸在一个雪人身上。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们在堆雪人,走近了却发现一个孩子跪在雪地里,大雪盖了满身,脸露出来,眉毛睫毛结满冰霜,脸色嘴唇乌青。
她认出了这个早已遗忘的玩伴,打跑了一群子弟后给他叫了御医,那时候御医说……
“你的腿……”
裴姒沉默了,她知道傅清嵘在雪地里跪了太久,早已落下腿疾,一遇阴冷潮湿天便会肿痛难耐。
傅清嵘脸埋在她肩窝,他个子高,脖子就低低地垂着,额头抵着裴姒侧颈。
“是啊,我不能骑太久的马,怎么才能一展威风给皇后猎几头野兽?”
裴姒心里发酸,偏偏又被傅清嵘故意逗趣,难受的厉害。
她眨眨湿润的眼睛,“交给侍卫就是了,又是尘土又是血,山里不比宫里,你不沐浴干净就休想抱我。”
裴姒扭头哼了一声,走回床榻边坐下,傅清嵘立刻跟上去。
“皇后说的是,我也十分厌恶污秽。”
从前昏暗潮湿的宫殿,总带着一股子霉味,凉透的剩饭剩菜,有时发霉长了菌斑。
周国臣民心里腹诽新帝傅清嵘铺张浪费,登基之初大肆翻修宫殿,衣食起居奢靡无度,可谁敢嘴上说出来?
入了夜山里十分凉爽,裴姒难得身子舒坦,前些日子又睡多了,这会儿也不困,捧着本书坐在灯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