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有绝户,村长自有道理将土地收回,分配给其他人,可这屋子却算不得是村子的,若有人要买下来,这银钱也该是大家的,与村长有何干系?至于银钱,是霍连城亲自交到我手上,留给我活命的银子,非我抢夺,这又与村长何干?”
叶宁懒洋洋的抬起眸,却见四周之人皆是一副惊愕模样。
想来是被她难得的犀利震慑了,毕竟在他们眼中,叶宁不过是个憨傻的丫头片子,谁料她竟然也有伶牙俐齿的一面,到底是他们看走了眼,还以为叶家老实,说不得人家只是看着老实罢了。
“今日趁着人齐,不妨就在诸位的见证下,立个字据,以后若是有人说事儿,也是有凭有据。若我违背今日誓言,不仅将屋子交还,还要给出一笔修缮银子,届时你们若要将屋子卖出去,所获银钱我一分不要,由村中众人均分。”
众人被她信誓旦旦的言语吓到了,但心里到底是打起了算盘来,动了些小心思。总归这屋子落到了村长手里,他们是半分好处也无,如今叶家丫头把事儿掰开了说,立了字据,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况且,真要说起理来,除了没有到县衙过户之外,霍家小子确实是心甘情愿要将东西给了她的。
叶家丫头还年轻,如今还是个黄花闺女,这半年一年的念旧情还能守住,过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就撑不住了,到时拿了字据让她拿出银子,有字据为证,要村长把银子拿出来分便有了道理,村长也休想独吞。
算来算去,还是偏帮叶家丫头更有利些,于是众人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她这一边,哄叫着让村长立字据。
村长也没算到叶宁这么硬气,此番若是只有他家里的人也就罢了,可这么多村民在呢,听说村长喊了叶家丫头,他们都凑过来看热闹了,眼下被叶宁说动,声势吓人。村长是个怂的,也不管自家媳妇儿的眼神如何,连声应是,取了纸笔写了字据,又按照叶宁说的,将五两银子的修缮银子写上,当中念了一遍,便让叶宁画押。
叶宁也不管他们怎么想,拿着字据便走了。等傍晚李氏回来了,听说了此事,大惊之下便是大怒,追着叶宁拧耳朵,而叶宁早前的沉稳镇定,在她娘面前荡然无存,想跑却又抵不过手脚灵敏的娘亲,被揪了耳朵只得连声哭喊求饶。
“现如今倒是知道疼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耐呢,如今你还是我叶家的丫头呢,住在我叶家吃我叶家的,一声不吭儿的就闹出这样的事儿,家里连个人都没有,也随着他们起哄。早知道你这么能耐,就让你住到霍家去。”
李氏气怒,偏瘦的身子剧烈起伏,隐隐有些颤抖。
叶宁这会儿倒是不喊疼了,也不哇哇乱叫,反而又收敛起神色,垂下眼帘。
“娘,只这一回。我不想让霍家的屋子落到旁人手上,我是真要给霍连城守着,便也不想让他的东西便宜了别人。若是今日我没打算给他守着,这屋子他们拿去了便拿去了,到底不是咱家的东西,没了也不心疼。现如今这般情形,我人微言轻,若不这样做,怕是守不住。”
李氏神色一怔,怒气也随之消散,只剩下满满心疼。
“唉……”
叹息一声,李氏只当是女儿命不好,好不容易碰上个好小伙子,却是如今这般情形,此后半生,怕是都要孤独度过。
第67章 两个傻子
此时的晋亲王府别院中,凌浩正躺在凉亭中的石榻上,自个儿笑着摇着纸扇,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王显是朝中大臣,眼下西南大定,且宫中的那位也急迫的想知道锦州这边的情况,便连下了几道诏令,要王显回去复命。
当今拿晋亲王没有办法,但对待王显就不一样了。
景亲王凌云飞本就伤的不是很重,好的比霍连城快,但他身边现在无一人可用,至于晋亲王,想也知道这位四哥是不会帮他的,只会在一旁看热闹罢了。如今他在百姓心中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若是独自入京,困难重重不说,若是叫人发现了,指不定没能活着回到京城。
因此,他一直在等一个契机,也琢磨着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上他留在京城的那些心腹,让他们南下接应他。
王显要回京,却像是打瞌睡送来了一个枕头,于是景亲王收拾收拾便装作王显的小厮,藏在他的行伍之中随他一道入京了。
若是二弟在家,凌浩也不至于如此无趣,他一直以挑衅父亲及二弟为乐,说起来二弟似乎更阴沉些,但到底还是父亲积威更久,令他心生惧怕,因此总是掌握着分寸,不敢太过。
如今,他的乐子也只剩了身边的一个傻子,好在这傻子颇为有趣,让他至今兴趣不减。
派人查探一番令这傻子惦念不已的心上人之后,越是知道的多,便越觉得这两人甚是般配。
一个傻子,一个憨子,可不正是般配嘛。
听着侍从的禀报,凌浩大感有趣,而坐在石凳上的霍连城,却闪过一丝气怒和心疼。
霍家的东西都是他的,他愿意给谁就给谁,他在离开前便将银子和地契什么的都交到了叶宁的手上,就是盼着自己他日若是战死沙场,可以给她留些东西,不说保她半生无忧,却也算的是尽心尽力保她安宁了。
凌浩一瞧他的神色便知他在想什么,心中不由嗤笑一声。
两个傻子!
如今他对这个傻子心心念念的另一个傻子倒是兴趣大增,若不是霍连城身子尚未好全,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想到青柳镇一游了。
不只是他,霍连城也有了几分急迫,想要回去好好瞧瞧,生怕自己离开之后,叶宁受了什么委屈,想着回去给她撑腰。
他这模样,虽然不想拖累了她,但也容不得旁人欺辱她。只要他出面,将东西都给了她,将屋子过户到她的名下,旁人便再不敢多说一句。到时,他再求求世子爷,让他这个废人留在晋亲王府打杂也好,给他个去处,也给他个报恩的地方。
他原是不打算露面的,只因知道叶家重情,即使他变成这副模样,也绝不会因此退亲,反倒是会催促他尽快成亲,要给他霍家开枝散叶。只是,他自己却见不得这样的情形。
霍家本就剩了他一个,他从前也想过等到了年纪,要花银子买个媳妇儿回来,好歹给霍家留个香火。他这样克亲的名声,姑娘们大多都不愿嫁给他,但花个二两银子买个媳妇儿却不妨碍,他也不要多漂亮的,能干活儿能生孩子就成。
可慢慢的,这样的想法倒是消失不见了,觉着自己一个人也挺好,就是有愧于先祖,但他霍家命该如此,只好等他百年之后再下地府祈求先祖原谅。
直至他认识了叶宁,从觉得这丫头憨傻有趣之后,不知不觉的,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长久,也越来越关注她的事情。
他喜欢她,便不忍心她受苦受累,自己坏了腿,对于农家人,尤其是猎户来说,这是致命伤,他不能让自己拖累了她,只盼着她离了自己,能寻到一个好归宿,让她安宁和乐的过个安稳日子,有所依靠。
出息!
凌浩摇摇头,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了。
叶兆安回来了,这是叶家的一大喜事,李氏当场便落下泪来,拉过儿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打量,到底是受了伤,如今即便已经痊愈了,也难掩憔悴灰霾。
待回过神来,知晓他的伤已经好了,李氏便作势拍打了几下。
“你个混小子,若是你出了事儿,叫我们怎么办。”
“娘,弟弟刚刚伤愈,身子还虚着,您就是要打要骂也得等他养好身子再说。”
“去去去,谁要打他。累了就去躺着,一会儿煮好饭烧好水再叫你起来。”
叶兆安扯了扯唇角,点头应是,回屋子躺着了。他离开家里好些年,但屋子仍是原来模样,而且干干净净的,想来是打扫过了。他未曾告知过家中何时回来,一则他自己也不知道,二则家中爹娘也不识字儿,便不费那个劲儿了。
李子敬当了官儿,但日子过得并不富足安逸,再加上叶兆安自己也不愿长留京城,只想尽早回家,因此伤愈之后便立即辞行。
李子敬的日子并不如旁人所想的风光,在权贵遍地的京城,一个小小的从官又算的什么?叶兆安也是不愿自己拖累了他,因此不顾他的挽留,执意要回来,李子敬放心不下,他身子尚虚,还需好好养着,但见叶兆安去意已决,便向贺楠借了马车,要借贺家的奴仆送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