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闻言一愣,目色却也明晰了不少:“不知者不为过,曹寅,你起来吧。”
曹寅应声而起,若有若无地有一瞬相视。
“皇上,你们有事相商,那宛文先退下了。”低低地出声,我作不见两人的视线,一时只想快点离开。
“等等。”玄烨将我叫住,问,“刚才我同常宁的对话你都听见了?”他的嘴角霍然扬起浅浅的笑意:“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这不是存心找我麻烦么?抬眼瞪去,我有些愤愤:“政治上的事不该是后宫插得上嘴的吧?皇上你是有才的人,这些事迟早是会解决,又何必这样问我?”
“哦,你认为朕是有才的人?”玄烨如是问,脸上微起了弧度。
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忽而一只手强制地托起了我的头,然后我的唇间便漾上了一股温热。
睁大眼的同时,我看到的是面前一双深地有如可以吸纳万物的眸子。
玄烨的唇与我相触,原本的干燥渐渐退却,仿佛试图去润泽我每一寸干裂的肌肤。
我的神智带点迷离,回神时下意识地一巴掌挥了过去:“玄烨,你做什么!”
玄烨半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红色的晕印,低暗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刚才叫朕什么?”
他显然没尝试过这样的拒绝,眼底的阴晦让我的心开始不住地颤动。
果然是帝王,这眼神的威慑就足以凌驾于万人之上,真正是较平常换了个人,我总算明白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我方才只是请皇上自重罢了。”我一缩脑袋干脆开始装傻。
人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最是难以保身,可我只觉得眼前这位主比那些女人可怕多了。
“自重?”玄烨脸上是什么表情我没敢看,只听他说,“你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吗?你是朕的女人。”
闻言,我压下的怒气又不由渐渐地上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容易挑动我发火。
一咬牙,我干脆和盘托出:“实际上,皇上既然不爱我,我确不希望您来碰我。”抬眼定定看去,我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是带点凛然。
“大胆的女人。”玄烨冷笑道,“这宫里的妃子如此之多,从没有人曾奢望得到朕的爱。”
我摇头:“她们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想。”
“你是说,朕负了她们吗?”
“如果没别的事,宛文先告退了。”做了个万福,我随即转身要走。
终究是畏惧他的眼睛,那双眼高傲但有着难以掩盖的落寞,然而玄烨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力道很大,骨骼的摩擦带起了几分的痛觉。
“如果朕说今晚就要得到你……”话语从耳边飘过,轻盈,一时却仿若挽起了心底的万丈狂澜。
气极中我一眼瞪去,泪水竟是不争气地顺着眼眶毫无预兆地溢了出来,溅在地上时激起几抹轻尘。
“哟,这是演的哪一出?”带点戏谑的声音,柔和却没有一丝情绪,“我才想起方才还有篇奏章未呈,倒是错过了看一出好戏。”
我感到抓着我的手渐渐松了。
从玄烨的手中挣脱,我羞耻地只想尽快离开,谁知慌乱间到门口时脚下忽地一空,踉跄下险些跌倒。
恰好面前浮现出了一只手,一只显得有些纤瘦的男人的手。
是站在门口的那人扶住了我,但我没心情去留意他,甚至没有道谢,只是提着衣衫就一路匆忙离开了。
心乱地难以平复。那是一种迷茫,带点恐惧。
突然发现我其实根本没有资格违逆这个君王的意思,那么,以后要我如何去面对?又如何继续身处在这深宫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被当年苏苏苏,酸酸酸的自己酸到的修文酱路过……
☆、第五章?秀院倾语情未长
桌上的餐点细细地堆着,每盘皆精致秀巧,我有意无意地把玩着,却一只也没有放入口中。
昨夜的种种我一想起来就有无可抑制的不悦,从出生到现在,我还没受过这种羞辱。
康熙是天人是皇帝,而我是女人是玩物,没错,但非得任他摆布?
文房四宝是刚进宫不久后让小桃准备好的,我本来也不会有这个闲情雅致,但是每日偏偏是这样的无聊。
这时提笔恐怕就是我的一种发泄了。
愉快地在纸上胡乱涂画,我生生将纸当成了玄烨的脸,画下来几乎是一鼓作气,一气呵成,堪堪有如神助。
一笔落罢,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当然得意非常,只差大笔一挥美滋滋地填上落款了。
“宛文,你在做什么?”冷不丁身后冒出一个声音,唬地我连忙将画收好,向身后望去才看到门口站着不少人,依次是柳敏,黎晨,雅薇,还有几个平日里并不太熟的小主。
怎么,搞聚会吗?我在心里嘀咕着,暗暗将画收好,笑问:“姐妹们怎么这会儿有空过来?”
“还说呢,宛文,早知道昨晚我们也像你那样临阵脱逃了。吹了一夜的冷风,谁知道连皇上的影子也没见着。”柳敏撇了撇嘴,带点懊丧地挑了个光线较适的位子坐下了。
黎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选了个较近的位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样一来反倒是像在怨皇上了。”
她素来最懂得分寸,宫中的一切对她来说如鱼得水。
柳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黑着一张脸就闭了嘴。
“我看这些姐妹中就属宛文最聪明。”雅薇一脸的笑,轻巧地打破了僵局,她到我身边坐下,看着我笑道,“昨儿个皇后娘娘不也说宛文的衣着简朴又不失大方,很着人喜欢么。”
闻言,我的心陡然“咯噔”地顿了一下。
原本还以为这样的打扮可以得过且过,谁知道居然反而惹祸上身。
一时间周围那些个女人听了这话后的眼神真个是叫人心里生寒,转念间,就听柳敏语气酸算地说道:“就是啊,还是宛文的心眼多,知道独树一帜。哪像我们,花了那么多心思也讨不得一点好处。”
我现在有苦难言。若解释说我根本没有非分之想,那只能是越描越黑。感情那些女人是吃饱了没事干到这里发人来疯来的?
一旁,黎晨的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但她也没开口多说,只是听着别人怎么讽刺我。
我只觉得好笑。
真不愧是“德妃”,有其子必有其母,想那将来的雍正皇帝能在朝廷中将阴谋权势把玩地游刃有余,作为母亲的德妃,自然也该是不妨多让的吧。
而我现在也只能扯扯嘴角,却是什么也不好说。自然,昨晚的事更是宁死不可招的了,不然哪位菩萨一不高兴了,指不定会在我身上发生什么事。
“哟,各位小主怎么都在这啊?下午就是册封大典了,皇上那差人送来了衣服,还不快回房去领。”
太监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在门外响起,我是第一次感到这个声音真真个动听,当即笑道:“大家还是快去吧,错过了可不好。”
闻言她们也就不多推却,道了几句体面的话便走了。
倚着门我轻轻地呼了口气,才想起怎么没人给我送来衣服?也许是因为昨晚的举动惹怒了玄烨?但若是这个原因,那这个皇帝的气量也未免太小了。
想着,昨晚受的气不由又蹿了上来,我回房掏出刚收起的画又开始狠狠地盯着看,嘴里不由还念念有词地咒骂。
这时背对着大门,光投到纸上显得分外分明,那只被我当成玄烨的——麦兜猪,也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
咒着咒着,我的眼前不由又浮现出了那双深地叫人心疼的眸子,颌下似乎依然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冰冷的。
若说对玄烨没有一丝感觉,那是骗人的,但他始终太过于自傲了,即便他是帝王,我仍无法容忍那种蔑视。
“这是什么?”有人在我身后问。
我转身,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曹寅,而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张画上,表情一脸怪异。
我本有些心慌,但看到他又不由静下了,他总让我感到很轻松。现下,反而有些好奇卡通在清代人眼中会有什么感想,便张口问道:“曹大人认为这是什么?”
曹寅的面色并不怎么好看,半晌,才用很低的声音说:“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