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善舞挽清香(33)

彼此的眼中都有惊讶,只是意味不同。

他惊的许是索忆竟会公然让我演奏柳品笙所教的箫,而我惊的则是——学箫的这件事即使是在自己的澹烟宫里知道的人亦不多,而几乎不和我来往的索忆,又是从何得知……

我和索忆这样互视的静立,在他人眼中一如我和索忆两人在场内公然地争风吃醋,部分的视线已然移到了玄烨身上。

让我恼火的是他沉默地不发一声的态度。

他明知我不可能在杀死柳品笙的凶手面前做这种荒谬的表演,偏偏一直不开口制止。

那双眼底有一种形似期待的神色,可他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嘴角轻扬,我淡淡地笑开:“既然这样,宛文还是舞一曲好了。不过这身衣裳多有不便,皇上可否准宛文回去换套再来?”

玄烨的眸色微有些低淡,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以示准许。

我转身要离开,而索忆显然不想自己一手策划的闹剧就此收场,暗暗地将脚在我面前一横。

故作不知,我很是“轻巧”地在上面踩了一脚,而后漫不经心地款款离去,对她吃痛的表情视若无睹。

索忆自然不好多说什么,既然刚才她的宫女被我“踩到”因而摔碎了那琉璃马,那么她刚才的举动一旦暴露,自然脱不了报复的嫌疑,这和她希望给玄烨留下的美好形象可谓大相庭径。

一路走去无人阻拦,只是经过李源身边时我不易觉察地稍稍一顿,转而又神色未改地回了澹烟宫。

由于怕明如见了熟人会不自在,今晚我并没有把她带过去。

见我回去她微微有些诧异,等小桃她们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了番,她才一脸明了的神色,进屋为我找了套较宽松的舞袍。

将几人打发了出去,室内只留了桌上随风微扬的轻衫。

手心是一片润湿的,轻轻展开才见掌心被汗粘湿的纸页。这是方才自李源身边经过时他塞给我的。

以我和李源的交情,自然到不了互传信笺的地步,那唯一的可能只有……

纸上熟悉的字体映地眼微微生疼。是他的字,那么熟悉的字此时却行若游丝,丝毫没有平日的坚毅。

真的走了吗?柳品笙。

他用了最后的力气写下这些字,然后离开了?

最后那个因笔坠落而溢出的黑色墨点一下子扩大了心间的洞。连握笔的力气都已没了,他,再也无法平淡地道出那句“无碍”了吧。又或者说,他已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了……

“此生命途归杂尘,唯间天星盼吾心。无伴宫道何漫漫。阿房已废才华清。”

悠悠吐字,气息惨然。

我苦笑:“好一句‘阿房已废才华清’。柳品笙啊柳品笙,谁说你不解风情?原来,你早已看出玄烨对我有情,所以才会……走地这般放心?”

我将舞袍换上,推门而出,目色落在天际的星辰,霍尔扬声道:“小桃,走吧。”

并非为任何人而舞,既然他自甘沦为天间的星宿,我也就暂且只当他在天上遥遥地看着我吧……

从前曾是校舞蹈团的台柱,学的又正好是古典舞,本来不该有什么大漏子的。可谁知待我向那些乐师一打听,便不由苦了脸。他们会演奏的乐曲我一概不曾听过,而我报的曲目他们又统统不知。若是有过耳闻也稍稍可行,但现下一来倒是丝毫没了办法。旁边多有些幸灾乐祸的神情投来,让我颇不舒服。

“宜贵人若不嫌弃,本王倒愿意效劳。”我没想到这时开口的竟然会是常宁,看去时,他微醉的眼中扬着一缕的笑,迷迷朦朦地扩开,他的搭话让场内的氛围多少有些怪异。

我和他明明只有过一面之缘,现在见某些好事者的视线里竟然多了些暧昧的意味。

一段让人难堪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我,而我则看着常宁,一心想要看清他的想法,竟是僵持在了那里。

“五弟素有才华出众的美名,本王本也想一饱耳福,此番一来倒是正好。”裕亲王豪爽的声音传开,很好地化解了方才场内的那种气氛。

“那就有劳王爷了。”我向常宁微点了下头,道,“不知上次有幸听闻的那曲是何曲名?”

常宁笑意悠然,道:“本无曲名,但如今看来好曲赠佳人,起名《红颜锦》。”

他走到了琴旁,随意地调了调琴音,瞬起的乐律有几分清逸飘洒之感,再加之那面容,俨然一副瑶池画卷。

我在场中站定,闻乐起,盈然而舞。

一曲舞,心中所有的情感得到了宣泄。一如我从不曾来过这清宫,一如我只是如从前般舞在万人注视的舞台之上,一如回了过去的自己,哀愁,幽思,心痛,孤怜,一切都只是一场梦。曲闭了,舞尽了,便是丢了一个灵魂,弃了一个名作“宛文”的灵魂。

最后一声弦音顿止后只留下一片静谧。

那是一种纯粹的宁静,恍恍然我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有低低的掌声响起,只这样很轻地过了耳,似是怕打破刚刚才造起的氛围。虽然极轻,但我此时才陡然间回想起了自己现下的身份。嘴角微扬,多了抹略有苦涩的笑。

“宜贵人好舞技,本王此生必要终生难忘了。”常宁此时已来到了我身畔,方才的掌声便是出自他手。那张脸的笑意未改,只是眼里的醉意似是稍稍散了些。

似这才如梦初醒,四面掌声雷动,较方才的剑舞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的视线轻挑过,故意无视索忆的那缕怒意,无奈地暗暗摇了摇头,便和常宁一同去谢恩。

刚才那一舞一如抽尽了我所有的灵魂,一步步迈去只觉脚下发软,只是一脚踩住了裙角,一个踉跄下眼见就有摔向地面的趋势。这样的趋向停止在一股力量中,我被人从身后托了住,背贴着他的胸膛,双手被握住,只留肌肤碰触间由他身上传来的冰凉的温度。

我没摔倒,但也许还不如摔在地上来得好些。

慌忙从常宁的怀里争脱出来,我强自镇定地向他欠了欠身,道:“多谢王爷相助。”一语双关的话也不知他听懂了几分,此时只希望别再惹人话柄。今日的我已是风头出尽,多少称不上是件好事。

常宁定眼看着我,谦和地一笑,也不甚在意。

玄烨赐了我一套玉制的茶具,质地极佳,并不逊于那方才摔碎的琉璃马。回了座后我让小桃送去了索忆那边,只是顾自饮着茶。

四面的视线不一,尤以恭亲王妃的最为锐利。若眼神可以杀人,我想必已是死了数十次了。但最让我心绪不宁的是缕若有若无的视线,极淡极轻似极了漫不经心,偏偏又一下下地锤我的心。

玄烨,他可不可以让我不要有这样矛盾的情感?明明对他怨,对他恨,对他所做的事感到心寒,又偏偏,为他感到心疼……

☆、第二十二章 静院低叙凝思绵

之后也有几人陆续地展了下才艺,依次领了赏,但都不如开场时的两出好戏来得热闹。柳敏唱了支歌,黎晨奏了曲琵琶,雅薇则在现场作了画。其他的人所演的也不外乎是这么一些的花样,我抬眼看去,只见良慈泰然地坐在那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其实那些女人的心思,明白人也都清楚,不过是想引得玄烨的注意从而得到恩宠罢了。可惜今晚玄烨显然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我无奈。若说是有谁败了他的情绪,那么这个人是我无疑了,可明明连我自己都不知究竟错在了哪。

今晚裕亲王福全酩酊大醉,这场宴会到最后草草了事。人流如潮,以下子就都散了去。

我懒地同人拥挤,待都地差不多了才散漫地从座上站起来。

抬头时却见玄烨仍留在那台上,依旧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也只有在这没什么人在旁边的时候才会这样露骨,弄得我跟个地下情人似的。好歹这“贵人”再不济也属于“名媒正娶”的范畴,用得着真情流露也弄得像偷情么?

没有理会他,我带上小桃和水墨一行便走了。过了拱门后一转,那视线就被生生阻断在了身后。

走出后的一切都变得很熟悉,这条路曾改变过我之后的命运。

和小桃招呼了声让她们先回去,在她们的千叮万嘱下我才终于将这两个担心过度的丫头给打发了。

一路走去,身后的背影被拉得老长,突然一阵风自面前的弧门吹去,走进去又见那篇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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