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以往那副温文有礼的样子,带着笑,从容自然,观之可亲。
他说:“怎么还生着气呢?”
钟浴当即就沉了脸,冷笑道:“我生气与否,同世子有什么相关呢?”
梁襄当然不生气,他伸出手,要去牵钟浴的手。
被钟浴唯恐避之不及地躲开了。
梁襄还是没有生气,他仍然笑着,而且更加谦卑,甚至于有一种讨好的意味。
“莫要再气了,我已是知道了自己的错,是我不好,我今日正是为了赔罪才来的。”
他又尝试去握钟浴的手。钟浴虽然没有缓和面色,但是没有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梁襄叹了一口气。
钟浴转回脸看他,问:“作何叹气?”
梁襄慨道:“那日你离开之后我才忽然体会出我对你的倚赖,四下里那样安静,我的心绪烦却乱得如同一团乱麻,我抬起头想找你,发现你已经不在了,我心里慌起来……那时候我就想,我真是不能没有你……濯英,即使你狡诈阴狠,我也是信你的话……我一定会叫你做皇后,你不要离开我……”
钟浴还是冷笑,甚至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道:“你敢信我,我却不敢信你,你那时甩我到地上,我真要羞愧而死了!我何时受过那样的对待!我依旧是那句话,此后你是你,我是我。”
梁襄展现了他的耐心,笑问:“如此,可选好了人?”
钟浴疑惑问:“此一句何意?”
梁襄道:“先前不是说过,离了我,就去找旁人。”
钟浴冷笑道:“你以为我找不到?”
“当然不是,只是何必再辛苦呢?谁能比我好?”
“是呀,谁能好过你呢?你是天下第一的孝子。”
梁襄很真的爱她,他已经完全被她制服了,他对她再生不出任何的气来。
“那毕竟是我的父亲。”他的语气很平淡。
钟浴不接话。
他又道:“你那些话很对,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女人,而且全心为我着想。”
钟浴瞟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脸,伸手攀住了梅枝,静静地看,似乎对他的话全然不感兴趣。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分明早就后悔了,却到今日才过来找你,你想过因由吗?”
“为何?”钟浴回头问他。
“我听了你的话,做了一番安排……今日来,也不只是向你赔罪,也是为了将这件事告诉你。”
钟浴看着他,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她松了梅枝,向梁襄走了过去。
两人紧挨着了,钟浴主动抓起了梁襄的手,说:“为了你的大业,总是要割舍一些东西的,你不要太难过,六郎,我是会一直陪伴你的,我只对你好……”
梁襄微微一笑,没有应声。
钟浴又道:“此事也可以推到胡氏头上,胡氏狼子野心,窥测神器,因陛下不允其过继之请,遂生恶毒之心,既谋宗亲之首的楚王,又加害天子,极恶穷凶,人人得而诛之……”
“六郎,将来你起兵救驾,务必要带上我在身边,我要亲眼瞧着你心愿得偿,这也是我的心愿呢,要是我不能亲眼得见,只怕死也不能瞑目……”
她抓着梁襄的手,轻轻地摇撼了几下。
“一定要去?不怕么?”
“怕什么?”
“我是为你的安全考虑,刀剑无眼,你又何必去呢?有我在前头冲锋陷阵也就够了。”
钟浴笑说:“你未免把人看的太轻了,我的剑术可是天下第二,谁能伤得了我?”
“那只是个人之勇,万一陷到人堆里,也是凶多吉少。”
“我听明白了,你不是不信我,而是不信你自己,那日会有什么凶险呢?齐王不老实吗?你难道还怕他么?只要你先进入了宫禁,把那些公卿捏在手里,你就能占得先机……一定要带我去,不要小瞧了我的用处……”
第50章
十一月二十,冬至日,皇帝与皇后的生日,禁宫大开宴席,群臣侍宴。
这日一早起来,钟浴就开始拭剑。攥着剑柄,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擦。她平静地注视着雪白的剑身,不说话,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拭剑,而且不知疲累,仿佛她正在做的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梁融和刘景都瞧出了她的异状,两个人都无心再做旁的事,只是看着她。
刘景实在担心,可是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向梁融求助。
梁融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看起来他是不愿意管。
刘景着了急,他没有好办法,就想着上前去抓钟浴的手,不叫她再继续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