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学子们直到今日清早起床时,看到西舍聚集了许多的人,甚至连先生也过来了,这才晓得出了事,纷纷的涌过去询问情况。
薛淼将人群挡在门外,低声道:“别嚷,别嚷,没什么事,不过就是昨晚上承直和闻远二人在先生那里碰着,对弈了几局,为输赢之事拌了嘴,一时气上心头,当着先生的面不好发作,出门时相互推搡了几下,谁知那么不凑巧,承直一跌脚就摔在了竹篱笆上,身上划了几道深口子,已找大夫看过了,伤势虽不轻,但好在没有大碍,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说罢,连连向葛铮鸣使眼色,葛铮鸣会意,附和道:“正是如此,诸位知道承直本就喜静,如今更是需要静养,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诸学子听了之后面面相觑,都觉得这事出的奇。
周秉言一向独来独往,沉默寡言,跟谁交情都不深,怎么忽然的就跟葛铮鸣下起了棋,拌起了嘴,打起了架?
再说葛铮鸣,大晚上的不去青楼,竟然留宿在了书院,本就是奇闻一件,更不用说莫名跟周秉言搭上了竿。
还有薛淼,都多久不来书院了,偏偏出事的时候他就在,怎不叫人觉得奇怪?
至于姜二娘子,这白鹤书院本是姜家所办,出了事,她自是要来,可来就来吧,怎还带了一位如此俊俏面生的男子?这也真是闻所未闻。
总之,这事不管打哪一头说,都是莫名其妙。
诸位学子心中的疑惑层层叠叠,堆的山一般高,有心想再问上一问,却见荀砚之走了出来,挥了挥手道:“大夫既说了要静养,你等还堵在这作甚?散了散了,上午还有课业,都要荒废了不成?”
学子们一听,哪里还敢再留再问,当即行礼退下了。
葛铮鸣看人走远了,这才小心翼翼的问道:“汇泽,大夫真说了周秉言性命无碍吗?”
薛淼一挑眉:“怎么,难不成你希望他就此死了?”
葛铮鸣一哆嗦,连连摆手道:“不不不,可不敢这么说,他便是杀了人,也该正经由官府来做处置,他若这么不声不响的死了,我可就说不清了。”
薛淼道:“怎么你就如此肯定是周秉言杀了蝶羽呢?”
“如若不然,他昨晚上为何要杀我呢?”葛铮鸣反问道。
薛淼一笑道:“我哪儿知道,这就要等他醒了,再问个究竟了。”
“大夫可说了他几时能醒过来吗?”葛铮鸣追问。
薛淼摇摇头道:“说不准,大夫说伤势太重,什么时候能醒,还得再看看,瞧这情形,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后了。”
葛铮鸣有些急了:“那这期间,我可能回家去?”
“能啊。”
薛淼一点头,又仔细看了看他,“我说闻远,你是吓过头了吧,怎么心神不宁的,你问的这些,昨晚上洛微不是都来说过了吗?我看这样吧,我派衙役先送你回家,你在家好好的歇上一歇,压压惊,这里先不用担心,有事我会叫人通知你的。”
葛铮鸣自知有嫌疑,不好推却,只得拱了拱手道:“那就有劳汇泽兄了。”
送走了葛铮鸣,薛淼方进到屋中,正色问道:“洛微,周秉言如何了?大夫到底怎样说?”
他只昨晚上和葛铮鸣一起得了姜洛微一个不知真假的信,今早上刚过来,还没说上话,那些个同窗学子们又挤了过来,因瞧见姜洛微等人要隐瞒的眼神,于是硬着头皮走出去,一通胡编。
姜洛微将大夫所言告知了,之后沉声道:“好与不好,全看今天了。”
荀砚之今天早上是第一个来的,已从沈晏口中知道了真实情况,此时便重重叹了口气。
薛淼没想到竟严重至此,一时也无话可说,正要随着先生重重的叹上一口气,然而这口气刚吸进去,还未叹出来,便听到床榻上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吟。
众人齐刷刷的看过去,只见周秉言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已是醒了。
姜洛微又惊又喜,不由看向沈晏,雀跃道:“楚公子,他真的醒了!”
沈晏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
荀砚之和薛淼也很是高兴,连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周秉言缓缓移动目光,看到立在一旁的荀砚之时,眼神微动,便要挣扎着起身。
沈晏立刻上前摁住了他:“别动,你不要命了?”
周秉言一动不能动,只得望着荀砚之,哑声道:“先生,学生不能起身行礼,还望先生勿怪。”
荀砚之看着他面无人色,几乎落了泪,走到近前,坐在床沿处,握了他的手:“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承直,你心中究竟藏着什么事,事到如今还不能讲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