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豫甚至因为他们的到来, 而激动万分。
“太好了!太好了!”
张豫手舞足蹈, 欣喜若狂,像是中了举发癔症的当代范进:“你们终于来了, 你们终于知道是我的作品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我以后再也不用模仿别人的画了,我那伟大的、绝赞的作品,终于有人知道了!”
宋冥都怕他因情绪激动过度,一不小心背过气去。
手肘撞倒油墨瓶,指头掀翻调色盘, 张豫边仰天大笑,边把桌上的半成品仿作拂落在地。数不清多少色彩, 刹那间混乱无序地泼洒,把这间小小店面里的纸卷,悉数染得花花绿绿。
他承认得太过迅速,以至于齐昭海感到难以置信。
反常,真的反常。
齐昭海略微低头,皱着眉,多打量了面前蓬头垢面的张豫几眼,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云果游乐园里,那个在直播中出现的旋转木马,就是你搞的鬼?”
张豫连声答应:“是是是,就是我。”
他小鸡啄米似的频频点头,还在店里走来走去端茶送水。殷勤程度不像是见到警察,倒像是见了哪位救世主。
齐昭海内心的疑惑程度,跟坐了火箭似的飙升,简直要冲出云霄。他沉下一张阎罗面:“那我问你,云程市本地灵异爱好者群里,那个预言昨晚在云果游乐园会发生灵异事件的‘预言家’,也是你吗?”
张豫毫不犹豫地指向自己:“对对对,还是我。”
他认罪认得像领奖。
挺着胸膛,双眼放光,活像只骄傲的雄鸡。
齐昭海都被他整无语了,第一次见着有人上赶着来认罪,而且还认罪得那么态度积极的。虽然不理解张豫的行为逻辑,他还是扬了扬下巴:“既然如此,那就带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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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被带去警局,不是张豫的目的。
被蹲守在云程市警局门口的记者们团团包围,才是张豫真正所享受的。
他从来没被这么重视过。
每一步,都在镜头的簇拥之下,都沐浴着不曾休止的闪光灯。
当被数不清的镜头对准,被相机“咔咔”狂拍的时候,张豫竭力克制着内心沸腾的狂喜。他恨不得在门口久久逗留,对每个新闻人热情招手,让他们分给自己更多镜头。
张豫为了曝光不愿走,记者为了新闻也极力挽留。
齐队长头疼不已,只得叫随行警员架起张豫,火速往市局建筑里一送,然后立刻关上大门,将媒体朋友们的目光通通阻隔在外。
本案还在侦破过程中,信息都在尚未确定的状态。
因此,只字不可透露。
特别是现在这种社会高度关注的情况下,消息要真泄露出去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可张豫并没有丝毫闹了事的自觉。他进了警局后虽遗憾,却照样笑容满面,一边被带着往审讯室走,一边哈哈大笑着宣告:“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换一个名扬天下。值!我值了!”
齐昭海一听,顿觉不对。
会被法院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不是杀人罪,而是侮辱尸体罪。
如果不是张豫记错了法条,那么……
他不是凶手?
带着这样一个怀疑,齐昭海在后续的审问之中,得到了答案。
听说自己居然涉嫌杀人,张豫立马惊恐地睁大双眼,某足了劲为自己辩驳:“我没杀人啊,我也没承认过杀人。你们做警/察这个工作,是要负责任的。这种会掉脑袋的大罪,可不能说安我头上,就安我头上。说我对尸体不敬,这个我认,但我说什么,也没那熊心豹子胆杀人啊。”
“要是没杀人,你怎么解释旋转木马上那两具尸体?”
齐昭海高高挑起断眉,语气讥诮,故意刺激他:“那尸体还男女各来一个,你在挑选杀人对象这件事上,真是有够‘男女平等’的。”
张豫是个不禁吓的。
一被刺激,张豫差点当场从椅子上跳起来自证清白。
“不是啊,这两人不是我杀的。”张豫哆哆嗦嗦,害怕得都快哭出来了:“我只是捡了两具尸体,拖回家加工处理了一下,把他们变成了我宝贵的艺术品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啊。警官你明察啊,我是万万不敢杀人的。”
齐昭海顺着话题往下问:“捡尸体?从哪里捡的?”
张豫低下头:“郊区。”
齐昭海声调陡然上扬:“说具体点,从郊区哪里?”
“沿着艺术路往北一直开,在郊区路边能看到一片小树林。”张豫挥动双手,连比带划:“那边人少,安静,距离市区一段路,但也不是很远。我晚上没事儿,就喜欢到那里散步,那天凑巧发现了这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