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连玉解决完手中和身侧的莲蓬,回身问道:“真的要走了吗?就不能再多住一段时间呀?”
“山上都这么热了,下山赶路,不是要将人晒晕过去。”
“现在离八月十五时间还很久呀,为何要着急走,就不能等凉爽些吗?”
她拿起一支荷花,扯下一瓣扔到池中喂食锦鲤,红色的锦鲤围绕在她的脚畔争夺花瓣,有时也会啃到她的脚丫,惹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来,飘入孟泽深的画作之中。
他搁了笔,欣赏着这幅新成的画,回道:“中途要去一趟云京,再回朔北。”
侧身换了一支狼毫,落了时间:景和十六年,夏,六月十五。
转头看向杨柳下的连玉,悠然道:“你若是不想去,我把钟平留下,等晚些时候,你们直接回朔北。”
连玉扔了手中的莲茎,笑道:“云京啊,当然要去。大周的京都之地,定然有很多美食,我得去尝尝。”说着,她从池中收脚跳起来,急切道:“咱们明日就走吧,这山上呆久了,也没什么趣味。”
孟泽深走入柳枝下的渡头上,从连玉身旁越过,跨入小舟之中,摇桨入莲池,穿行一圈回来,上岸,递给连玉一把带茎的新鲜莲蓬,自己手中握了三五只还未绽放的花苞,道:“不热了?不晒了?”
这夏日的风都是暖的,连玉的脚已经干了,穿上红色的绣鞋,跟在孟泽深的后边往观中走去,见他在这样的天里依然锦衣玉带,穿得严严实实,哼道:“你都不热,我当然更不怕了。”
两人一路进了云天观的后院,寒竹见了,自去凉亭之中收拾画作和工具。
孟泽深回房中拿出一个泥陶罐来,接了水。
这水是用相连的竹筒,从后山引下来的山泉水,淅淅沥沥,水流不大,用起来却很方便。下接一小坛,坛满溢出,便顺着一条小石铺就的溪道出云天观,流向山下。
孟泽深一手握住莲苞底部根茎,一手轻轻笼盖在莲花苞上,打着转往下压了压,几圈之后,整个莲花便盛开了,他重复几次,将所有莲苞打开,插在粗陶罐中。
泥陶清荷,别有一番风情。
三日后的清晨,一行人轻车简从,出发,离开青城山,往北而去。
六个人,六匹马,独独把李老头留在了这里。
李承基作一副道士装扮,与玄霄道长并立于高塔之上,遥望他们下山的方向。只是晨间雾大,极目远去,只是白茫茫一片,缭绕于青山绿树之间,并不见人影。
喧嚣过后,这一处又归了云山仙境世外之地。
因着夏日天热,
他们一路上只上午赶行程,走得很是悠闲,穿山越水,到达云京已经是半月之后。
入城之前,孟泽深换了一身灰蓝色粗麻布衣,头戴斗笠,脸上覆一张灰铁面具,看上去沧桑了许多。
连玉看着他这副做派,笑道:“你是怕遇到那个永寿公主,被抢走当男宠吗?”
孟泽深白了她一眼,不想搭理这个问题。
连玉接着道:“哎,罗绮云说她的男宠都很好看,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一看。我最想看那个神奇的薛情了,飞霜,你想看吗?我们去爬公主府的墙,看一看,也不枉此行。”
飞霜淡淡道:“不想看。”
连玉叹息道:“飞霜呀,你这样好无趣哦。”
寒竹插话道:“连玉,你这样容易有去无回哦,公主府可不是那么好爬的,特别还是现在这位地位堪比太子的当朝公主。”
连玉羡慕道:“做公主真好呀,我怎么不是公主呢?回头我得去庙里多烧几炷香,积积阴德,争取下辈子也能托生成公主。嗯,就要做这种位压太子,当朝第一的公主。”
寒竹啧啧两声,道:“你这话,真是大逆不道,这里可是云京,小心被人听到,抓起来砍头。”
他话虽这么说,但是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对皇室的尊敬和畏惧。一个小厮都是这种态度,看来在朔北人眼里,这大周皇帝怕是早已经名存实亡了。
进城后,一行人在京城东市一家客栈中入住。
东市乃是云京商贸活动最为繁华之地,各种商铺酒楼林立,行人如织,是真的盛世繁华景象。
他们住的这一间客栈位于主街之后,有一种闹中取静的雅致,名字也有意思,叫雁留居。
这样的客栈在云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并不打眼。
孟泽深这次不管从穿着还是住宿上,都秉持着一种谨慎低调的态度,不想惹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日夜里,一个不起眼的客栈伙计,走入孟泽深的房间,给他添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