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屋顶的风容易把毛巾吹凉。”
付汀梨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凑到孔黎鸢脸上亲一口,安心打了个哈欠,很敞亮地讲一句瞎话,
“行,戒酒了。”
大概只有孔黎鸢会听吧。
第73章 「番外二:雪国列车」
阿勒泰是在这两年火起来的。
雪国列车在二零二二年底开通, 大概也是为了借东风,装载了无数人心中的阿勒泰。来之前付汀梨听到消息——从这个月十八号开始,Y965就会改成K9765车次。
仔细一想, 也就是说, 也许她们坐的这趟Y965, 就是地球上最后一趟。
Y开头的车次是旅游列车,K开头就不是了。
这让付汀梨的心情非常奇怪。
明明跨过18号, 这躺列车上的东西也不会变, 终点还是阿勒泰, 只有Y变成了K。
却还是让她产生一种“末尾”的感觉。
于是她给孔黎鸢留下了很多张照片,在Y965。
地球上只有人类这种生物才这么无聊,喜欢在这种事上赋上那么大的意义。
而她赋予的意义却又很小,只是让这最后一趟Y965记住孔黎鸢。
祝木子在微信上发来到达的消息时,付汀梨想起这一对有情人最终没坐上这一趟Y965。
不自觉地感叹一句, “好可惜啊。”
列车在雪夜大风里行驶,穿越天地的声音莫名寂寥。
孔黎鸢和她挤在一张狭窄卧铺上,鼻尖压在她的锁骨, 软绵得像一朵云,
“要珍惜啊。”
女人的声音有些犯懒, 几乎被列车奔驰声湮没, 却还是在这一瞬间击破所有寂寥。
付汀梨笑出声。
列车在迷离的夜中踏向黎明, 飞驰掠过她摇摇晃晃的笑, 然后又提一个问,
“我们这次会看到日出吗?”
女人摸了摸她的脸, 在她胸腔那一层薄薄的皮肤之外, 轻轻地说,
“一定会的。”
之后她再没泄漏出任何“可惜”的意味来, 也许她在孔黎鸢这个爱人身上,找回过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且珍惜当下”。
六年之前在加州,这原本是她踏上那条公路的第一条准则。后来险些丢掉。
再后来第一次来北疆,遇见一个断电的冬,那时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孔黎鸢,将一顶绣着小鸟的毡帽盖在她头顶,领她踏过厚实雪夜,陪她度过那个世外巢穴温热的夜,邀她躺过软绵雪层……
最后站在偌大空白的雪地,点一簇微弱火星,在圆的中心看她骑一匹白马一圈一圈地跑过,等她重新长出丰满血肉和灵魂。
那时她在飞奔的白马上无数次回头,扑簌簌的雪尘,驰骋的大风,都不要命地吹过来。但无论如何,都吹不散那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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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她说,再跑快点吧。
之后,就一直遥遥地看着她,身影和面容都模糊,缩成雪夜里的小黑点。
很像是在说,跑快点吧,再快点,你想找到的,想接住的,想重新长出来的……
一切都会回来的。
-
新疆冬天的日出来得特别晚。
列车在上午九点到站,软件上预测的日出时间是十点零七分。
所以几乎在到站踏出列车时,天还是黢蓝的黑调,一点日头的影子都没有。
为此,付汀梨一下车就叹了口气。
孔黎鸢推着行李箱走在她身边,口罩渔夫帽都戴好,头脸包得严严实实。
手也牵得她严严实实。
在喧闹的人流声中,十分不客气地把她这口气堵了回去,
“叹气会变老。你再多叹几口,很快就能赶上我的年纪。”
付汀梨立马不叹气了。
温温吞吞地走了几步,看她们两个的影子在灯光下拖得老长,又笑出声。
然后故意说,
“那我多叹几口,岂不是我们两个一起牵手步入三十岁了?”
“还有人想变老的?”孔黎鸢瞥她一眼,似乎在笑,又抬手拍拍她的后脑勺。
说不要叹气,自己却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你还是不要了。”
付汀梨问,“为什么不要?”
出站的人和行李都很多,鼓鼓囊囊,匆匆的脚步都踏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她们隐在其中,也是一对很不起眼的同行人。
在漫长繁杂的出站路途中,孔黎鸢留白了许久,终于在一对行囊鼓鼓的年轻人说一句“等我老了一定要再来一次阿勒泰”之后。
牵紧她的手,很突然地问她,
“等我们都老了,到了不得不死的那一天,你希望我先走还是你先走?”
“啊?”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付汀梨在行李箱的咕噜咕噜声里愣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