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平躺下来,把所有衣服都堆在自己周围。他感觉心口有点闷,还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疼的感觉。
密密麻麻的、一抽一抽的疼。心脏仿佛在疯狂痉挛,疼得他止不住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他扯住夏安的一件衣服抱进怀里,哭得厉害,就狠狠往衣服上蹭,浅色的衣服上瞬间洇开一片水渍。哭完之后就开始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骗子,都是骗子......”
第72章
时值漫长的严冬,来自西北与东北的寒风刮过中原大地,万物都染上了一层凛冽的气息。校园路边大片大片的常青树的叶片也染上了灰白的颜色,仿佛刷了层薄薄的墙灰。偶有几株枝叶还没落完的枯树,在呼啸的狂风中张牙舞爪着,好像正不甘地与天地叫嚣。
“我都挺好的。”冬绥从图书馆里出来。他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两只手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找到了。
他扯着一条灰色围巾的头,正一点一点把长长的围巾扯出来,跟捞面条一样,捞了好久才完全捞出来。
体委的声音清晰可闻:“真的吗?”
充满了不确定与怀疑。
冬绥又费了好大劲才把书包拉链拉上一把甩到背后。他把围巾绕了几圈戴好,做完一切才气喘吁吁地说:“真的。”
冷风跟冰碴子一样刮在脸上,眼前的世界都被吹得清晰了。冬绥一边走下图书馆长长的台阶,一边认认真真地跟体委说:“我真的过得很好,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体委高考结束之后又选择了复读,其他人也大多不在一个城市,平时就靠电话和“相爱相杀一家人”那个群来联络感情。程豪他们担心冬绥不适应新环境,刚开学那段时间一天连敲三个电话,早中晚各三个,跟闹钟一样,冬绥甚至都不怕军训迟到。
过了段时间,仿佛是真的确认了冬绥适应的不错,电话的次数由一天三次改为了一周三次,又到现在的一周一次(主要还是害怕打扰冬绥学习),就跟给家长例行报备一样。
“哦......那就好。”
冬绥敏锐地察觉到体委的语气有点失落。他迟疑片刻,问:“陈蓓还是没理你吗?”
“是啊。”体委泄气地说。冬绥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跟个破了气的皮球一样垂头丧气的样子。
冬绥抬头,注意到楼梯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走下台阶的步伐渐渐慢了下来。仿佛刻意磨蹭一般,冬绥又跟体委说了好一会儿话。他的语言很笨拙,似乎很想让体委不那么低沉,开心一点,但总是词不达意,到最后只能懊恼地沉默了下来。
“谢谢你啊,冬绥。感觉你比以前开朗了一点......看来真的没骗我们。”体委郁郁的心结疏解了一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没人要的流浪小狗,只能夹着尾巴在冬绥面前寻求一点点安慰。
他挂了电话,又拨通了那个在心里辗转念了千百遍的电话号码。
电话如期响了很多遍,就在他以为又要像以前一样等到忙音时,“嘟嘟”声中断,取而代之的是陈蓓熟悉的清冽嗓音。
“喂?”
体委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他胡乱擦了擦通红的眼睛,在心里呸了一声。
男子汉大丈夫,只流血不流泪。
“冬绥。”站在阶下的人转过身来。男生戴着金丝边眼镜,面皮白净,是清俊斯文的长相。
他也围着厚厚的围巾,穿着一席灰色的大衣,显得身材挺拔。见冬绥下来了,他弯眼一笑。
“沈济师兄?你怎么来了?”冬绥几步蹦下台阶,转头看他。
沈济是他在学校约赛组队群里认识的大二师兄,冬绥所在的小组还有其他几个固定成员,都是大二大三优秀的师兄师姐。他们对冬绥这个唯一的大一师弟很友好,经常帮他指导他项目中遇到的问题。
两人边聊边往食堂走:“立项书还有一点收尾部分,我想找你商量一下。”
冬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结尾要附上我们的调查问卷和实地走访的问题题目,还有参考文献等等。哦对了,组长跟我说,你的文献综述写的有些问题,概括性不强,最后的过渡部分有些生硬,让我来帮你改。”沈济说。
“谢谢师兄。”食堂就在不远的地方,穿过广场就到了。冬绥想请沈济吃饭来感谢他在立项书的撰写过程中慷慨给予的诸多帮助,但却被他婉言拒绝了。
“吃饭就不用了,我接下来可能还要请你帮忙呢。组长说你工作态度认真,东西上手的也快,问你明年大创有没有意愿继续跟我们组队。”沈济在窗口打了饭,对冬绥眨了眨眼:“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