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我刚换了五十两银子,够用一段时间了。等你好一些,我便出门看诊。家里还种了萝卜,肯定不会叫你饿肚子的。”李莲花也想不到,江湖赐生则生,赐死则死的四顾门门主令,在这偏僻的村庄里死当只当得了五十两。
不过,好歹有五十两。
“咳咳……咳……”骆诗行死死缩在李莲花怀里,汲取着一丝微弱的暖意,缓了一会才道:“你用什么换了五十两?”
“就是那枚你说挺漂亮的门主令。”李莲花叹了一口气,这江湖早已不需要什么天下第一,万人景仰,一块无用的令牌能换来五十两银子,总是不亏的,“反正对我来说,已经是无用的东西,当了也无甚可惜。”
骆诗行不说话了。门主令对于李相夷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说不出来,却也知道是极其重要的物件。可惜,她还是觉得可惜。她还未见过李相夷,却要看着李莲花亲手埋葬他。
看出骆诗行的闷闷不乐,李莲花抱着被裹成粽子的骆诗行,轻轻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诗诗,我一直不知,你体内的寒毒是从何而来?”他曾经有所猜测,要修青云引的骆诗行恐怕也遇到过类似的险境,却不想比天下第一的碧茶之毒更加凶险。
骆诗行闻言,一时有些犹豫。
“我本应该出生便夭折,一个十死无生的法子救了我,就是用这冰寒……保我十年寿命……咳咳……十岁之前,我一直在与天夺命,终于在命绝之前创出了青云引,又续了十年的命数。”骆诗行恍惚已经记不起十年前自己的样子了。
“二十岁时,师兄说,我的机缘在凡尘之中,于是令我下山历练。没想到我刚下山没多久,就遇到了你。”想到这,骆诗行的眼睛似乎亮起了微弱的光。
“小花,你的扬州慢或许就是唯一能救我的办法。”李莲花听到这,想起来初见的那天:“所以当初,你说只有我能救的人……”
“就是我。”骆诗行点头,将手抚上李莲花的脸侧,看着他与李相夷已大不相同的面容,几乎要落泪了。“小花,不只是我救了你,更是你救了我。所以……”所以你不必愧疚,也不必被我束缚,我喜欢看你在渔村里晒太阳,简简单单、快快乐乐的样子。
骆诗行在山上二十年,说得难听些就如行尸走肉,一个人搏命,一个人修行。漫长的岁月对她而言何其短暂,每一天都是倒计时,不管活着还是死去,她的结局都是注定的。
山下有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贪瞋痴怨、爱恨情仇,在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里,她学会了人性最恶,人性也最善。
后来下山了,她发现善和恶其实都与她无关。熙来攘往的人群并不会改变她分毫,她只独自做着自己的事。
但是她遇到了李莲花。
一个需要她保护,需要她照顾的李莲花。她为他的善动容,也为他遭受的恶心痛。
其实李莲花很强大。在他一年毒发最痛苦的时候,他也从未放弃过好自己的生活。他喜欢收拾屋子,喜欢种菜,喜欢听不同的人谈天说地,还喜欢与别人斗嘴。
一个曾经俯视众生的人,如今居然选择加入众生,成为众生,还乐此不疲。这话说出来,有什么人会信呢。
骆诗行最爱看李莲花种萝卜,日日数着,日日盼着,等萝卜肚子顶出土的时候,会高兴地像个孩子。她看着李莲花就像在看一轮旭日的东升,又像在看一枝新芽的破土,一切都充满希望。
骆诗行希望自己能护住李莲花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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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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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年。
骆诗行在家养病,李莲花赚钱养家。
莲花楼医馆从此当家的就是李莲花李大夫了。可惜骆诗行挣钱凭的是货真价实的医术,李莲花挣钱凭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骆诗行每日看着李莲花开的药方就忍不住摇头叹息,李相夷当上天下第一靠的是武力,对医术实在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可李相夷还真就能把钱挣回来,一次能挣五两银子,不多时便又攒够了五十两。
骆诗行不由得啧啧称奇,却偏偏出不了门,一直没破解李莲花挣钱的功夫到底是什么。
这一年,他们还捡回来一条狗。一只黄白相间的幼犬,天生笑眯眯的,看见人就开心地摇尾巴。
“我们得给她取个名字。”骆诗行看着李莲花兴致勃勃地改造莲花楼,专门辟出一处狗舍。李莲花闻言,盯着那狗看了半晌,死活没想到该起什么名字。
入夜,骆诗行照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喝着热酒,指使李莲花给她念话本。
李莲花念着书生和精怪的爱恨情仇,念着念着突然不做声了。骆诗行困得迷迷瞪瞪,费劲巴拉地偏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