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桉感觉睫毛重得抬不起来,突然,他双手捂着脸,那瘦弱的脊背,猛烈地抽搐着,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流下。
记忆又回溯到大学时期,他曾一度因为母亲的阻挠想要放弃绘画,是林秋婉发现了他天赋异禀的潜质,毅然地资助他,让他重新拾信心和热爱。
那个时候的她就像一缕阳光注射在他身上,驱走了他身体里那些无法磨灭的阴霾与绝望。
正因如此,才导致后面所有人都骂他简桉是条白眼狼,忘恩负义。
可他怎么会杀死自己的恩师呢……从来都没有人相信他,只会看他笑话。
连季松亭也对他冷嘲热讽。
长时间的淋雨加上胃病发作,简桉虚弱地弯下脊背,身体完全吃不消了,只靠着最后一点毅力强撑着。
天旋地转般的眩目瞬间涌了上来,他双目一黑,如同一桩朽木,重重昏倒在雨水中,溅起阵阵涟漪。
站在不远处的季松亭心头一震,蹙紧双眉,木然了片刻却没有上前。
简桉又在作什么?
以前熬夜通宵在雪地里站到天亮,第二天依旧精力充沛去授课,现在不过是淋点雨就晕倒了,果然越来越矫情了。
杨瑞看不下去了,支支吾吾道:“季总,真的不管简先生了吗?”
闻言,季松亭这才回过神,随后戴上手套,丢给助理一句话:
“把车开过来。”
他淋着雨疾步走向墓碑,蹲下身子摇了摇昏迷不醒的简桉。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真的彻底昏死过去了。
季松亭脸上少见地露出一丝紧张,这一丝紧张绝对不是什么在乎,而是他不想简桉死得太轻松。
他打横将人抱了起来,却意外发现简桉居然比沈初言还要轻,犹如一张白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怀里的人紧闭着眼,纤长的睫羽晃悠悠挂着几颗雨珠,欲滴未滴,脸庞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季松亭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俯身不耐烦地将人放到车上。
第5章 再留几天好给他们偷情?
医院。
简桉被放在移动床上推进病房里,季松亭正要跟着医生进去,手机来了电话。
是沈初言打来的。
他顺势滑上接听,语气温柔道:“喂,小言,怎么了?”
“阿亭,你忙完了吗?我一个人待在病房很害怕,外面还打雷。”
季松亭脸色焦灼,连忙询问:“张姨没在你旁边吗?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走之前回头吩咐杨瑞:“他醒了打电话给我。”
“是,季总。”
杨瑞目送着匆忙离开的上司,又转身看向病房,生无可恋地叹了一声。
既然都把人家弄得半死不活,还有打电话的必要吗……
……
季松亭迅速推开病房,下意识看向了蜷缩在病床上瑟瑟发抖的沈初言。
他快步走过去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安抚着沈初言,愧疚道:
“抱歉,我来晚了,小言别怕,张姨呢?她为什么没有在这照顾你?”
沈初言缓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委屈道:“我不喜欢她,让她走了。”
“那下次不用她了,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你乖乖坐好。”
季松亭小心翼翼地放开他,又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沈初言乖巧地点点头,低垂着脑袋,“今天是……伯母的忌日吧?可惜我生病了,不能陪你一起去祭奠她。”
“没事,今天刚好下雨了,就算你想去,我也不会同意的。”
说到下雨,季松亭无意间又想起简桉跪在雨中的场景,心里没来由的腾起几分烦躁和阴郁,并且逐渐加深。
现在他陪着沈初言,不该想起那个害死他母亲的贱人。
沈初言明显看出了男人心不在焉的样子,无端生出一丝危机感,面不改色地开口:“阿亭,你再削下去,苹果都没啦。”
季松亭被他的话拉了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小刀,将苹果递过去,说: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你今天一次性说了两个抱歉了。”
沈初言掀掉被子,长睫毛扑动的样子很是委屈,而且季松亭平常陪他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走神,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
季松亭准备解释,手机又响起了来电铃声,这回是杨瑞打来的。
他听着助理汇报的情况,面色阴沉,“嗯,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季松亭看向床上的人,“我出去下,等会回来。”
沈初言低头咬着苹果,嘟囔道:
“你才刚来,怎么又要走了,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怎么会有事情比你重要。”
沈初言仍旧不依不挠地问道:“那你说是什么事,我想知道。”
季松亭烦闷地深吸口气,随意说了一句:“是简桉晕倒了,现在又醒了,我去看看他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