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对不起,属下不该多嘴。”
梅音低下头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叹了口气,跟上了萧琳的步伐。
“没什么。”
她自然明白薛妙真是如何手段,可是毕竟前几日的闹剧与她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收留了她在身边,二殿下也不会这样左右为难,在朝中被官员弹劾。
她已经想好了,既然萧琳要去幽州,冬儿和九殿下也在那里,不如就留在幽州的好,也避免薛妙真日日怀疑自己,让二殿下为难。
令梅音感到意外的是,她在马车上将此想法告诉了萧琳,他正翻看着梅妃娘娘赏赐的墨砚,出离平静,不假思索就答应了她的想法。
梅音长舒了一口气,笑道:“多谢殿下,这样的话,属下就可以和成碧说了,他就算伤心,也不能拦我了。”
这些日子,成碧对她照顾有加,梅音在世上的亲人不过表兄表嫂,成碧对她如亲大哥一般,她自然是舍不得的,却只好用这样的话来消解怅然。
最放心不下的,其实还是萧琳吧。
知道他心中忧郁难诉,知道他自幼失恃,缺人关爱呵护,也知道他心中的一片痴情,不忘旧人。
虽然知道这些与自己毫无关系,自己也没有什么重要之处,梅音不能否认,她其实是想留下的。
萧琳将那匣子合上,似乎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中午不曾用饭,现在饿了吗?”
“属下不饿,多谢殿下。”
他只当是听到了最后四个字,命车夫换了方向,到朱雀街上一家点心斋去,命人买了许多点心。
梅音和成碧一同出门的时候就常到这家来买点心,萧琳自称是自己想吃些甜腻的东西,不过是听梅音说过这家的芙蓉栗香酥好吃,多买一些,也不过是让她带上一些到幽州去,送给萧瑜和冬儿。
新鲜做出来的芙蓉栗香酥香气诱人,她的确是肚子饿了,见到萧琳拿起来一块品尝,便也趁热来吃。
她曾听宫里一位老人说,圣敬皇后娘娘从前有心悸之症,常年卧病在床,忧思难眠,老国公爷便为她从江南请了有名的师傅,做一些香甜的果子糕饼来吃,排解心中郁结。
因此,之前梅音也常为萧琳做一些甜食来吃,希望他心情好一些,可是萧琳却总是拒绝,如今突然对此有了胃口,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一会儿我要到薛府去,你就先回王府中吧,记得这几日不要外出,不论是谁来找你,都不许答应见面,我会让成碧陪着你。”
梅音有些担忧:“可是这样一来,殿下身边岂不是无人照顾?”
“薛府的人不会把我怎没样,我也不需要什么照顾。”
“可是……”梅音鼓起勇气说道,“九殿下离开京城前要属下照顾好殿下的起居饮食,不如我们先回去接上成碧,再到薛府中去,这样可好?”
萧琳只说了一句“随你”,便阖目养神,不再言语,梅音看着他没吃完的那半块点心,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仿佛怅然若失的沉寂。
薛妙真从父亲那里知道了午后萧琳要来,担心二人再生龃龉,未免让自己在娘家丢脸,便提前让院中伺候的下人都退下,就连贴身的女使都不留一个。
她自称扭伤了脚踝,如今疼痛难忍,求萧琳留下陪她,待第二日二人再一同回到王府,因早就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思,萧琳便称自己明日就要启程前往幽州,让薛妙真好好在学府里养伤,不要再打扰薛府的人。
他陪伴在薛妙真身边用心陪伴照料,倒也算是装出了一副夫妻和睦的模样,下人之间的传言自然被打破,可是这份“温情”对于薛妙真来说,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大约已经放弃了,如今只剩下空空悔恨。
就算她做再多,用尽手段也好,真心相待也好,也不可能让萧琳成为真心爱他的夫君。
如今还爱着,不过就是给萧琳作践自己的把柄罢了,他既然说心死,薛妙真打算成全他。
若是,二人有了孩子,不论这个孩子是不是情之所结,那萧琳又有什么重要呢?
屋子里静悄悄的,青瓷勺并不温柔地嗑在她的齿贝上,抬眼就能看到萧琳那冷漠又防备的神情。
薛妙真是永泰公主的闺中密友,从前和萧琳还是孩子时,见面都是笑吟吟的,无人再旁边的时候,还会玩闹地叫他一声琳哥哥。
如今熏笼里烧着幽幽的龙脑香,也遮盖不住这滔天的恨意气味。
“今日入宫,太后娘娘已经训斥过我了,你受了委屈,心中有怨,如今可以消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