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内室传来,不见人影。
“你要死了,管的还这么多。”纪枯下意识回怼完,感受到越发耀眼的月色落在他的手上,脸色也变得不太好。
帝王却并不在意,这样的结局一直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林辰竟问起朕了吧。”淡淡的,却让人忍不住怀疑这家伙手眼通天,从未出门却可以洞察天下事。
纪枯没有回复,少年给自己扯了一把椅子坐在孤烟旁边,盯着地上碎了一地的青花瓷发呆。
“西大陆的人也会来,但是他们很快便会知道顾厌离没有事…暂时,就不会入境。”帝王慢悠悠地说着,已经将身后十年乃至几十年的局势都全然掌握。
纪枯冷笑,还是没有说话。
“云楼的令牌朕拆成了三份。你的那份顾一会给你…”
帝王突然咳嗽了一下,是因为被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你真正想问的不问了?”
纪枯看了眼那个已经爬上半空的月亮,心里没由来的郁闷:“你太自负了,满口的谋略规划,她怎么办?”
这个她指的是谁,所有人心知肚明。明明,明明这才是顾厌离苦心孤诣做这件事的初衷而已。
在场的其他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个孤女,林家还能养不起?”帝王良久之后,轻轻笑了笑。
纪枯突然捏紧了拳头。
他最恨的就是顾厌离这般云淡风轻的做派。好像什么也不在乎。对已经得到的江山可以置之不理,对自己的生命也不假思索,甚至连江乔的归属都好像不在意了。
可是他们都知道,他不可能不在意。
少年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东西。你口口声声的孤女,可是你当初亲口约定要相伴一生的人。”“陛下难道忘了自己扮可怜把她带回宫,那万亩玫瑰和万盏明灯是做给谁看的?”
纪枯冷笑:“现在你不敢承认了。”
“扯上林家,不就是想把自己和她的关系撇清,让我心无芥蒂地护着她一辈子吗?”
少年盗贼越说越冷静,整个人陷入了某种清晰的思路里。他此刻无比明白帝王的小心思。
“顾厌离,你是不是把自己感动坏了。”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退让。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地站起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的心意。不要搞得像我承了你的情。”
“我纪枯不需要!”
喜欢她是我自己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护着她爱着她。我忍她的脾气,包容她的任性,都与她无关。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同情。她若是有回应,是我的幸事。
哪怕没有回应,多少年不都这么过来的吗?
顾厌离,你死到临头还要恶心我……
少年气的胸膛都在起伏,瞪了眼地上沉默的孤烟,仿佛这样就能消气。
帝王却许久没有说话。
纪枯抬头看了眼那越来越漂亮的月色,再多的落井下石的话也不想说了。这并不是一输一赢的场面,在今夜的博弈中,没有人是赢家。
最后还是孤烟突然说:“你真的不再去看她一眼?”
如果严格合算,顾厌离已经有近半年的时间都没有去看过江乔。他为了那个严密而变态的计划能够正常执行,连人性的本能都可以违背。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爱人至此吗?
“咳咳…我再说一次。”
帝王的声音顿了顿。
“你,就是顾厌离。你生在这座宫殿,重病一年,明日病愈。”
“你在之前已经见她许多次了。”“今夜,不重要。”
“她是一个乖巧、调皮但呆笨的孩子。”
“她的感情太单薄了,不足以分清真相。所以会活在我们共同编织的故事里。”
“这是我对她的了解。”
纪枯面色冰冷,转身就走。
第49章
“请纪大人过目。”
少年将佩剑重新抽出, 冷着脸接过禁军首领递过来的密报。
就在他短暂离开的这段时间,还是有不长眼的臭虫去到了不该踏足的地方。纪枯没有理会孤烟犹豫的神情,直接踏出了大殿, 黑色的劲装在盛夏炎热的风中剧烈地摆动。
等到他终于走到江乔所在的水榭时,才微微顿住,收敛了身上的杀意。
似乎感受到他周身还没有完全散去的苦涩药味,正出来的林辰竟轻轻看了纪枯一眼:“别太张扬。”
已经不似从前那般胆怯谨慎的少年笑了笑, 看着满院子正在拿水洗刷地面的宫人道了句:“多谢。”这次是他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