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韵这才明白指腹摩挲着玉佩凹凸纹样，他竟不自觉勾了后唇那双眸子柔和的不似是他。只须臾，他便反应过来，收敛神情，将玉佩收入怀中道：“样子不错，小爷还算满意。”
夜行这便嘿嘿一笑，引着池韵放花灯，莲花灯做得精致，价格却不贵，也不过十几文钱一个，拿近了隐隐嗅得一阵花草香气，池韵提着花灯端详的功夫，夜行的花灯已然入了水。花携着烛火在闪着流光的湖面渐行渐远。
池韵仍是抱着花灯不肯放下，他偏头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夜行席地而坐，随手由地上拾了一个枝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水面，他道：“自然是……不说，说了便不灵验了。”
池韵扁了扁嘴，这才托着花灯闭了眼。本是要许愿，偏偏在闭目的瞬间脑中闪过的都是夜行的身影。
真是疯了。
抿唇将花灯放入水中，雪色衣映触了浸满星辰的水面，激起一圈圈银亮的涟漪。
只望那痞子，一世安康。
而那一边，夜行失神的望着他，而他浑然不觉。
夜行平卧江边，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偏头见池韵被月光笼着，白衣墨发，雪白的点心送入红唇贝齿小口的咬。
夜行犹豫良久，终是起身坐起：“池韵，问你个事。”
“嗯？”点心没放下
“你，你知不知江湖上有个有名的杀手，名为石筝，人称鬼影。”
池韵猛地怔住，抬眸愕然地望着他。
“其实有次听你梦中呓语，你唤石筝……”夜行顿了顿，“若与你相与的是那个石筝……其实……”
“是你杀的他？！”点心落入湖中，引得一池碧波皱。池韵揪着他的衣领，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宛如深潭，寒意如剑光直指他的双眼：“回答我！”
从对方的沉默读出问题的答案，他颜面冷笑：“孽缘，都是孽缘！当初我救的竟是我仇人的命。当初我便不该救你。”
望着池韵发红的眼睛，夜行揪心似的痛。他起身，拨出腰间长剑甩出，剑直插在池韵面前的土地中，目光黯然面如死灰：“三日后我要去亭西。”亭西是十大恶人中排行第九的楚幕的地界。
“说真的我没有把握，胜负五五分。”夜行对上池韵的眸子，希望可以从中看到几分不舍，哪怕只是一点也好，但是没有。
“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犹豫到现在才敢告诉你。与其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夜行闭了眸子，“让你亲自报仇。”
池韵嘴唇咬的发白，死死瞪他良久，怒极反笑，拔剑，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夜行！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说罢狠下心来，长剑破空而出，携着杀意直指夜行，这一剑分明带着内力。夜行闭了眼，下一瞬长箭贯穿胸膛。
鲜血落入泥土，仿佛绽开的花。
第六章 交易
“为什么？”夜行缓缓抬眸，定定地望着他，似是要透过外壳窥视他的内心，“偏了半寸。以你方才这一剑，分明是习过武的人，该不会失手。”
“杀你能让阿筝回来吗？”池韵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他狠狠丢下剑，与剑一同被丢在地上的还有一瓶止血药，“我杀你有何用？不过是让我来手染鲜血。这一剑便当是我为他报了仇，自此，你我恩断义绝，两不相欠……日后你是死是活皆与我无关。”
夜行望着那一抹白衣渐行渐远，他失魂落魄地向前伸出手，但他留不住他，而他也不会回头。血顺着剑身滑下，很痛，却不是因为剑伤，而是那一句“日后你是死是活皆与我无关。”
若他不说，池韵一辈子不会知晓此事。可他不愿再瞒他。但这样的结果……夜行疲惫地躺倒在地，嘴角流露一丝苦笑，是他自作自受。
回到无忧居已是深夜，池韵不知自己这一路究竟是如何回来的，他终于为阿筝报了这一剑之仇，了却这一桩心事，终于不再担忧自己会对一个不该动心的人动心，可他忽然觉得，现在竟像是将自己也丢了。
未点灯，只颓然躺在床上，今日这一剑，这一席话，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今晚没了那人的喧闹，这一室分外冷清；今晚没了那人死皮赖脸要与他挤一床，这张床竟分处寒凉。
闭目紧紧抿着唇才能不让心底的悲切流露出来，他大口地吸气压制住心底的惶恐难安。
什么两不相欠？什么是死是活皆与他无关？他是有多狠，才能说出那样伤人的话。他伤了那个自从师父和阿筝离世后，唯一一个用心待他的人。
以与他老死不相往来换为阿筝报仇，这便是他要的结果吗？
就这一瞬间，他后悔了。已经失去了阿筝，现下他还要再失去夜行吗？猛然起身，他发疯似的向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