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慕珠瞥见她的脸,怔愣后蹙眉:“是她?”
刘识诧异:“母妃认得她 ?”
崔慕珠沉默,少顷后吩咐梅香,让人将轿撵抬上前来。
“把她抱进去吧。”
闵裕文道谢,接着抱起李幼白跨进轿门,将人小心翼翼放下后,犹不放心,又把那氅衣整理一番彻底遮住她的身体后,系了个死结,这才退出轿门,将那帘子落下。
一行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往回走,刘识忽然看见前面有人,便定睛打量,忽然拦住轿子,小声道:“是姑母。”
崔慕珠见状,立时落轿,然后提起裙摆钻了进去。
刚走没几步,刘瑞君便迎面遇上,径直堵了他们的去路。
“三郎拜见姑母。”
“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刘瑞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移到轿门处,方才急报的宫婢告诉她,事情出了岔子,原本该在大床上的李幼白不见了,上头有打斗痕迹,陛下正在殿内等着,她心下一惊,匆忙赶来。
谁知,会在半路遇到崔慕珠。
合欢殿跟她的仙居殿本就不顺路,处于陛下寝殿的两个对角外,她素日与自己没有往来,缘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刘瑞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凭她直觉,崔慕珠一定有鬼。
她走上前,站在轿帘处,压下心中的急躁慢悠悠开口:“贵妃娘娘是来看本宫的吗?既来了,怎么不多待会儿,这便要急着走?”
手指触到轿帘,刚要掀开,一只白腻的手从内探出,接着便是崔慕珠慵懒的脸庞,她生的雪白,肌理细腻,又画着如此热烈的唇脂,当真称得上妩媚妖艳,祸国倾城。那手指微微一颤,她抬眸,杏眼温润地望着刘瑞君,忽地莞尔笑起来。
“长公主误会了,我轻易是不会去你合欢殿的,你那殿中熏得香太浓,我是去一次吐一次。”她说着这样的话,面上却始终带着柔软的笑,“长公主可别多想,我不是嫌弃你的熏香,而是觉得合欢殿与我八字不合,若不然之前我回回去,怎么回回都不舒服呢?”
她的阴阳怪气,说的坦率直接。
刘瑞君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贵妃就是娇弱,这也闻不得,那也闻不得。你要知道,我的合欢殿,陛下可是经常去的,他的衣服上少不得要沾些气味。贵妃是宠妃,是要侍奉陛下左右的,我劝你,有些东西,还是提早适应的好。”
两人你来我往,各自心知肚明。
刘识跟闵裕文不知她们恩怨,却也能听出话语不善。现下长公主故意拦下轿撵,想来是要搜查的,闵裕文很是紧张,但仍旧不动声色,余光瞥向轿撵,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来。
崔慕珠却愈发不屑,身子前倾,本就及胸的襦裙几乎明目张胆显露在刘瑞君面前,大片皮肤冲击着她的眼睛,她的氅衣沿着肩膀滑落,掉在后头的软榻上,明艳动人的眸眼像是勾人的妖精,绣鞋从裙摆中探出,一点点挑着轿帘晃动,她忽然掩唇轻声浅笑。
“难怪,陛下每次到我宫中,总是再三沐浴,着实难为他了。”
刘瑞君的手倏地掐紧,皮笑肉不笑道:“陛下宠爱贵妃,竟也不嫌麻烦。”
“闺房趣事,长公主又怎能通晓。”
此言一出,周遭宫婢俱是躬身低头,谁不知,长公主如今四旬出头,却还是没有嫁过人的处子之身。
故而刘瑞君也扯下伪装,冷冷瞥向毫不在意的崔慕珠,嗤道:“自古以来凭色相侍人,从没有长久的。”
“长公主是在夸我相貌好。”
刘瑞君冷笑:“我不想跟贵妃胡搅蛮缠。”
崔慕珠歪在轿中,懒懒挥手:“咱们走,别在这儿碍了长公主的眼。”
轿撵重新抬起来,悠悠荡荡从刘瑞君身边经过。
刘瑞君回过头去,眉心紧皱,随后与孔嬷嬷使了个眼色,孔嬷嬷立刻走到她跟前,弯腰将耳朵递上去。
“殿下是要让陛下去仙居殿?”孔嬷嬷不解,依着她对长公主的了解,她是恨不能崔慕珠明日就被打入冷宫的,不然殿下何必处心积虑找像她的女郎,一个个送到陛下身边,看着她们承欢受宠。殿下心中煎熬,但为了分走崔贵妃的恩宠,她还是隐忍去做。
这么多年,殿下找过许多人,但无一人能从崔贵妃手中抢走陛下。
哪怕她们更年轻,更懂得内帷之事。
“快去,如果我没猜错,李幼白就在她轿撵中,看好仙居殿的每个出口,在陛下过去前,切莫让李幼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