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这场风波的影响远比众人想象中要大。天塔外的皇亲国戚惨遭波及,死伤超过二十余人。
老皇帝也受了伤。他本就近耄耋,再昏死过去,至今都没有醒过来,也不知是何等情况。坊间都说,恐怕不久的将来, 储君便要当新帝了。
圣女中止策典, 封锁天塔,要求延迟再议,随后便不再露面。明显是拒绝参与进这场复杂的皇室纷争。
闹出这件大事的两位皇子, 则统统都下落不明。
——当然, 这都只是外边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法。
事发突然,神宫跟皇室只能想办法编出一个最模棱两可、无伤大雅,又有回旋余地的版本, 先堵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
扶窈对此是一个字都不知道。
她的记忆, 还停留在天塔上。
当时气氛如箭在弦,一触即发,她已经不管不顾破罐子破摔了, 最后一个想法就是, 干脆别再跟这疯子周旋, 直接动手看能不能弄死他算了。
就算死不了,叫阙渡知道她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也好过在这里一个人被逼得束手无措,无路可逃。
于是,扶窈忍着半颗鸾丹被毁的痛意调动灵力,炸开高塔外壁,拉着阙渡从十重天塔的最顶层一起摔了下去。
阙渡也的确是疯了,被她强行拉着摔到山脊上之后,又撑着那一口气,拽着她直接滚下了山。
颇有一种要死一起死的狠厉。
她还记得那双猩红带血的眼睛。
再然后,就失去意识,昏迷到现在。
有鸾丹在,她的确不死不伤,饶是从如此高空坠落,也不会受皮肉之苦。
但阙渡捏碎那半颗鸾丹,是从内伤害到她的气血经络。
就算不会造成性命之忧,也依旧会让她元气大伤,内里亏空。
那半颗破碎的鸾丹,才是让扶窈到后面昏死过去的元凶。
便是清醒过来,扶窈还有些头昏脑涨地发晕。
叫来侍女询问,才知道她昏迷了两日一夜。
天塔被破,圣女与尚未册封的新储君一起从顶层供奉凤凰羽的地方摔下来,跌进了饲养祭品牲畜的山里,这可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大事故。
消息被封得死死的,一点都没有传到外边去。
期间,老巫祝频繁来过十几次,为她疗伤。又另开祭坛,替她祈福。
若没有那一通补救,扶窈恐怕还得昏迷得更久一点。
——都怪天杀的阙渡。
扶窈又狠狠骂了大魔头一遍,才缓过来,看向那床边连夜守着的侍女。
出声时,嗓音都比平日虚弱了几分:“那个人呢?”
她虽没指名道姓,可侍女一下子便领悟是何意,踌躇片刻,才道:“安置在第叁殿中,目前还没醒。”
“……当时情况混乱,我们实在不知道那意外有多少与他有多少干系,何况,他还是下一任储君。综合考量下,实在不敢擅自处理,只好先将人安顿照料,等您醒了再亲自定夺。”
扶窈颔首,又问:“情况严重吗,是不是已经垂危濒死了?”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只要侍女点了个头,她一定爬起来赶到阙渡床边,捅他一刀。
然而侍女却犹豫道:“巫医去看过,说那位皇子的内里是‘行尸走肉’,本该死了,可偏偏又活得好好的。”
也就是没有濒死。
……真顽强啊。
侍女:“而且,他昨日亥时醒了一次,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问了您在哪……”
“这种细枝末节就不用跟我说了。”扶窈蹙起眉。
见扶窈有些不悦,侍女便乖乖嘘了声。
饶是还有些事情没交代,她察言观色,也不敢再说。
而且,那些“琐碎”的事,似乎也没有交代的必要——
当时她们瞧见扶窈跟阙渡一起坠下的景象,吓得差点昏迷过去。
所幸摔下来时是阙渡在下面,虽然他背后被丛生荆棘扎得淋漓,但也因此阴差阳错护住了圣女,使她衣冠尚且完整,也没有再受别的伤。
不过,她们想讲两人分开时,那男人也是胆大包天,便是昏过去了,手还死死抓着扶窈的手臂不放,根本扯不开。
她们怕圣女臂上有伤,牵扯太过会牵动伤口,只好将阙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小心翼翼,费了好大的力气。
或许还将阙渡的手指掰断了。毕竟他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不使蛮力肯定不行。
不过,那么冒犯的事情,也就没必要告诉圣女了,圣女现在没心情听。
扶窈一听阙渡情况还好,只是暂时还昏迷着,连问都懒得再问一句,话题直转:“三皇子呢?”
“没有您应允,神宫不好插手皇室之间的这种事。所以……那人带来的人马将三皇子押到了大理寺的私牢里,我们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