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稷台成了诛仙台。
“何秋心!你可知罪!”
一只喙锐而锋利的鹫鹰落在树梢上,贼溜溜的眼睛瞪得浑圆,毫不掩饰贪婪与血腥使人见之胆寒。
这是何秋行第七次被打神鞭打晕,再用海水泼醒。
他似乎不知疼痛,脊背像是被钉了钢板一样笔直,誓死不折。垂着头,湿漉漉的眼睫只颤抖了一下,像是飞走了一只残翅的蝴蝶。
何秋行的双腕被藤蔓摩擦得皮肉外翻,腥咸的海水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流下。
一滴。
两滴。
三滴。
雷霆万钧,乍破远山苍白的轮廓,一道鞭响于空中炸裂!
何秋行闷哼一声,有血从嘴角渗出。
“……我无罪。”
“血煞杀了我那么多同门,你还敢说你无罪!”
又一道力足千斤的鞭子破空而下,何秋行脊背瞬间血肉模糊!
“我无罪。”
执鞭者冷笑一声,一声口哨招来连理枝上焦急不安的鹫鹰。
鹫鹰发出一声瘆人的长啸,不少人都胆寒着后退一步。
执鞭者满意地笑了:“何秋行,你认不认罪都没有关系,今日,我等就剥了你的灵墟,废了你的武功,让你从此不能祸害人间!”
人群中发出震耳欲聋的窃窃私语,毫不掩饰迫不及待和蠢蠢欲动的兴奋。
他们似乎并不关心何秋行是否有罪,有何罪,只想来观看这灵墟如何剥,武功如何废。
执鞭者优雅行礼,腰上,刻有长离渊金乌环日纹的玉佩泛出清明的光亮。
只听他朗声道:“灵墟位于心脏上方半寸,由人生剥过于残忍……因此,便有此鹰代劳!”
执鞭者高举起架着鹫鹰的左臂,转身向在场的众人示意,尔后不紧不慢的踱步在何秋行正前方,掐起何秋行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何秋行,你还记得我吗。”
何秋行懒懒抬起眼皮,又闭上:“于郢之。”
于郢之不屑一笑:“呵,劳烦你记着我。望舒山庄一别,你怎么落魄成这副模样了。”
何秋行嘴角一抿 ,道:“长离渊灭门一案,我很抱歉。”
于郢之脸色骤变,只听何秋行接着道:“长离渊少主尚义殉道一事,节哀顺变。”
“冥顽不灵!”于郢之后退一步,对着在场众仙家道:“何秋行身负血煞死而复生,戕害众生罪不可赦,多罪难渡天命殛之!”
于郢之似乎是一个天生的是可以蛊惑人心的演讲者,无数面目麻木的修士跟着振臂高呼:
“天命殛之!”
“天命殛之!”
“天命殛之!”
于郢之猛地转身,从签令桶中抽出令箭,直指何秋行,随即向上一抛,厉声道:“行刑!”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金色涟漪从远山荡来,时间空间瞬间滞涩扭曲!
卓吾君堂宛身法诡谲,带着宁礽霎那而至,铜钱一掷穿烂鹫鹰头颅,朗声道:“且慢!”
宁礽不知何时无师自通了轻功之法,三两步点上高空,截住令箭,使之化成齑粉,落在何秋行面前,搂着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拢进怀里,只有何秋行能听到他的呢喃:“何秋行——”
何秋行怔愣:“小鬼。”
众仙家还被困在堂宛的阵法中无法动弹,宁礽瞥一眼背对着他们苦苦维持阵法的堂宛,凑到何秋行面前。
他捧着何秋行的脸,迅速从眉心一路吻下,直到嘴唇,宁礽顿了顿,毫不犹豫地吻下——
“五百年。”
“一千年。”
“一千五百年。”
“两千年。”
“两千五百年。”
“三千年。”
何秋行双眼不自觉地睁大。
冥冥之中,他似乎看到三千年前,周穆王西行,折桃枝一朵,赠西王母,弃之,遂成邓林。多年后一枝功德圆满的灯芯化成人形,向西王母求桃枝一朵,愿此后千年万岁,桃花颂声。
刹那间,桃花雪纷纷洒洒,一小修士追随他拯救苍生的桃花仙道侣而去,满山遍野的桃花林泼泼洒洒,桃花醉十里飘香。
再一眨眼,白月薄薄凉凉的清辉下,小少年背藏桃花枝蹦蹦跳跳踏月而来。
云破月影,他唰地一声递来桃花枝,偏头一笑:“喏,送你。”
一直不敢确定的东西在某一瞬间在虚空中尘埃落定。
是谁的心绪萍翻桨乱,又谁的心绪乱云飞渡。
明月不暗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我亲爱的小桃花,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小鬼……”
宁礽又被泪水糊了眼睛:“何秋行,我没那斩妖王,屠八荒的本事。”
何秋行眼皮一跳——那日龙王会后的若皎楼,宁礽说过同样的话,难道,难道他也知道……
“但是……我想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