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姐你有什么看法,或者线索吗?”江波涛紧盯着丁梦蕊的眼睛,后者慢慢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已经脱离你们的世界太久了。而且现在的我,只想保护好我的家庭,保护我的丈夫,和孩子们。”
丁梦蕊说着,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勾着幸福的弧度,而她的言外之意也再明显不过。周泽楷估摸着他们是没法从丁梦蕊这边获取帮助了,便暗中拽了拽江波涛的衣角,江波涛会意地说:“没关系,我们尊重学姐您的意愿。这么晚了,我们也不打扰学姐您休息了,只不过赵先生醒来之后……”
“按程序来,我都知道的。”丁梦蕊点了点头,“我丈夫只是个普通人,很好对付的。”
丁梦蕊主动将对赵鑫宏的善后工作揽了过去,两人也就放下心来,打算起身告辞了。
“小江。”在临出门的时候,丁梦蕊忽然叫住了江波涛,她用那双温暖的手握住他的,语重心长地对他说:“虽然我现在不是向导,但你要相信,我与你的立场,始终是一样的。”
江波涛张了张嘴,显然是有些懵,但当他看见丁梦蕊望向里间卧室时那温柔如水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过来:“放心吧学姐,虽然我没有能力保护所有人,但我绝对能够保护好最重要的那一个。”
丁梦蕊笑了。
周泽楷与江波涛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只有模糊的虫鸣随风而来,所有房屋的窗口都暗着,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跟你说了什么?”周泽楷突然开了口。
“嗯?”江波涛正低着头,专注地捡红色的地砖踩,“没什么,丁学姐跟我说,她跟我的立场始终是一样的。”
“什么立场?”周泽楷好奇地问。
“嗯……不告诉你。”江波涛冲他吐吐舌头,随即他拉下脸颇为苦恼地说:“小周,你得背我走几步,那块红色的地砖太远了,我踩不到。”
周泽楷顺着江波涛的指尖看过去,距离他最近的那块红色地砖的确太远了,中间隔了至少七八米的距离。
真不知道这种幼稚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周泽楷叹了口气,还是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江波涛趴上来。江波涛乖巧地伏了上去,周泽楷背着他向那块红色地砖走去,然后他们路过了它,周泽楷却没有放江波涛下来。随后,他们又路过了很多块红色的地砖,但周泽楷始终没有让江波涛下来。
江波涛已经趴在周泽楷的背上睡着了。
地平线上的浓稠夜幕正酿造着曦光。
第1章 制裁者
一开始世界是黑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几近发臭的丁香花香,持续的眩晕感伴随着耳鸣让他陷在混沌里睁不开眼睛。但是他能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他想跑,但有什么东西牢牢地禁锢着他,让无处可逃的他变成了天地间的一片枯叶,被那誓将吞噬所有的漩涡疯狂撕扯着。
他不甘心做无力的被动者,于是他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虎口,用疼痛迫使自己勉强镇定下来。他下了死力气,指甲划破皮肤陷进肉里,鲜血落到冰凉的台面上,汇成一摊小小的血洼。
终于他的世界不再疯狂旋转,几近融合到一处的天与地得以分开,所有的一切也正慢慢地回归原位,然而那股熏天的恶臭仍旧折磨着他敏锐的嗅觉,他强压住呕吐欲,开始试着以减少呼吸次数的方式来最大程度的避免自己吸入这臭气。
随着他对丁香花香的吸入量减少,耳鸣症状也渐渐缓解了过来,他在朦胧中听见有什么人在遥远的地方高声责问,声音尖锐如利刃,径直地刺向他的大脑,将他堪堪清明了些的神志又搅成一锅糊涂。他尝试着去关闭听觉,但现在他几乎使不出什么力气,只能任由那些无端呵斥反复折磨自己的神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在真实世界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现在没有人与他并肩战斗,他只能拼命地去调整自己的状态——至少让自己恢复一些对外界事物的感知——避免陷入太过被动的局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是有了些睁开眼睛的力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沾满鲜血的双手,他的指甲还紧紧地陷在虎口的伤口里,血液顺着指甲缝攀附而上,将那一片全都染成了红色。
随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似地略微睁大了些眼睛,他顿了一两秒,在虎口的伤口上又下了些力气。他想把自己再掐得清醒些,这样才不会产生这么荒谬的幻觉,但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并没有看错。
——他的腕上确实戴着一副手铐。
他呆愣愣地盯着自他虎口所渗出的血液顺着铐链,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审讯椅冰冷的不锈钢挡板上。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在这儿?为什么会是这样?
霎时间,他的心头涌上了太多疑问,完全出乎意料的现况让他不可抑制地感到了焦躁,他需要安抚,但很明显,现在他的搭档并不在他身边。
比起这副莫名其妙的手铐,“搭档不在身边”这件事所带给他的负面情绪要更强烈些:伴随着陡然急促起来的呼吸,他猝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大口恶臭的空气,刺激性气体在他的鼻腔里横冲直撞,直冲脑门而上的刺痛感,竟让他的额上沁出了汗水。
重新调整好呼吸频率的他终于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审讯桌,他并不认识中间那个正冲他发着无名火的中年警探,但他认识坐在警探旁边的刑侦大队队长马剑林和记录员夏莱。
马剑林看上去有些担心他,却又顾忌着一旁的中年警探不好在明面上表露出来,胡子拉碴的脸上混合着偷偷摸摸的担忧和佯装出来的严肃,别提有多难看了;而与他差不多岁数的夏莱就直白的多,说到底他还是年轻,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
中年警探明显对审讯记录员竟对嫌疑人表现出了忧虑而有所不满,于是他用力地一掌拍在了桌面上,一方面是在警告夏莱,一方面也是在威慑他:“你最好赶紧摆正自己的位置,把事情全部交代清楚!”
事情?什么事情?
他茫然地看看中年警探,又看看马剑林——后者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皱紧了眉头,无不担心地看着他——于是他把目光落回了中年警探身上。
他不知道中年警探想让他说什么,在他仅能想起来的记忆中,至少到昨天下午为止,他都还坐在审讯桌那头执法者的位置上提审疑凶。然而今天情况突然翻了个个,他戴着手铐,像个犯人一样被铐在审讯椅上被无端审问着。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他选择了缄默。
他这幅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让中年警探大为恼火,他拍着桌子激烈地呵斥着,嘴里翻来覆去地又说了很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之类的废话,无非是想要让他老实交代自己犯下的事情。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情,又怎么能够“老实交代”!所以他只能用长久的沉默来回应中年警探不断的询问。
然而这样的拉锯战没能持续太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忌惮他的能力,他们往这间特殊审讯室里注入了太多对普通人无害,却能够抑制哨兵能力的抑制剂——就算这里空气中的抑制剂浓度已经严重超标,普通人也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但对于五感敏于常人数倍的他来说,这个充斥着恶臭的房间俨然就是一个毒气室。
他非常有理由怀疑这名中年警探根本不想审他,而是单纯地想把他毒杀在这里。
妈的。
他在心底骂了一声娘,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双手紧紧地攀住了不锈钢挡板的边缘以期减轻痛苦。他抓的很用力,指节已然泛白,任谁都能看出他正拼命地忍耐着痛苦,但中年警探拿故作威严的呵斥却始终没有停下。
在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出现了药物中毒的征兆,现在他迫切的需要新鲜空气以及搭档的安抚。
可是他的向导在哪儿?
他艰难地抬起头,又环视了一遍这间他再熟悉不过的特殊审讯室,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一侧的单面镜上。
他会在这后面看着自己吗?
绝对不会。
出于对搭档的了解和绝对信任,他毫不怀疑对方也如他一般陷入了这样的窘境——警部总部的特殊审讯室可不止这一间——他无法在这间毒气室里嗅探到任何属于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