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陪着他来回去了不少地方,有外地来的游商这消息也放了出去,可惜依然没有见到竹先生的影子。
“不若试试盐铁?”林曦见萧戎的烦闷都快要化作了实质,于是便提议道。
盐铁从来就是暴利,私下里违抗朝廷禁令,贩卖私盐的商人从来就屡禁不止。
萧戎沉思着,正思考着林曦提议的可行性,便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道:“竹先生的船快靠岸了,不知这回又带回了什么好东西。”
萧戎一震,转身便看见 几位穿着麻布衣裳的劳力正朝着码头走去。
林曦也听到了这话,所以她任由自己被拉着和萧戎一并走向了那几位劳力,并听到他问道:“不知几位方才说的好东西是什么?我是走四方的游商,正寻思着要从江南买些什么卖到别的地方去。”
几位劳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有个人自己站了出来,说道:“我们也不过是苦劳力,什么也不知道,不过你若是要问竹先生的货物,我倒是能给你说上一点。”
“竹先生的船差不多在十日后左右的时间靠岸,船舱的货物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说是从西洋来的药材。”
这是这些时日以来,萧戎听到的唯一一个有关竹先生的消息,他面上虽然不显,但是心里却还是激动的。
“这位公子是要买药材?”这一激动他便没发觉身侧传来声响。
他一转头,便看见了卫湘。
“是你?”卫湘有些错愕,而后笑了笑,说道:“所以令夫人那天也是想问药材的事吗?”
林曦向下拉了拉帷帽,朝着萧戎的身后躲了躲,希望卫湘没有注意到她。
然而天不随人愿,只听得卫湘的下一句话便是,“这位便是尊夫人?怎么把脸都蒙起来了?”
林曦躲在萧戎的身后,也不敢言语,怕她从声音中听出来自己是谁,于是便只有将一切全权交给萧戎。
“我夫人她最近上火,结果面部生了面疱,像谷子那么大似的,夫人脸皮薄便不好意思见人了,”萧戎琢磨着说道:“连嗓子也倒了说不出话来。”
萧戎的回答可谓滴水不漏,奈何,他忘记了对面的,是个大夫。
卫湘听完便道:“令夫人竟是生了这样的病?正好我在这里,也粗通些医术,可以为令夫人看上一看。”
说完,她便朝着林曦走了两步。
林曦连忙后退。
然而,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在地上洒落滑溜溜的小圆石子,林曦一脚踩上去,就要摔了个脚朝天。
萧戎搂住了她的腰,让她好歹没头着地,然而那顶帷帽却是滑落了下来。
离得那么近的卫湘,自然是看见了林曦清丽的脸庞。
“卿卿?”卫湘的神情中有些许疑惑。
林曦冲着她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想去看萧戎此刻的神情,抄起了帷帽就要重新带回去。
萧戎叹了口气,而后说道:“卫夫人,可愿来寒舍一叙?”
卫湘瞧了一眼又把自己的脸蒙起来的林曦,点了点头。
萧戎早就准备好的宅子所在的那条街,说僻静也不僻静,说热闹也不热闹,端得是中庸二字,他们一行人回去,也没用太久的功夫。
“你不是在京城,什么时候回来的江南?”卫湘皱起了眉头,看着摘掉帷帽还与萧戎坐在一处的林曦说道。
“你听我解释。”林曦蹭到卫湘的身边,柔声地解释了她来到江南的缘由,不过仍是略去了些许内容。
卫湘略显狐疑地望了一眼萧戎,又转头对林曦说道:“所以他是从京城来的游商,那你是怎么成了他夫人的?”
而后她瞪大了眼睛,“林赋那混蛋把你接去京城之后,就直接让你嫁人来了?”
林赋的确是混蛋,但是,她也着实没想到会混蛋到把自己的女儿就嫁给了一个居无定所的游商,那混蛋不是混得了侯爵之位,卿卿好歹也是侯府的千金。
刹那间,卫湘看着萧戎的目光挑剔了起来。
见她们姐妹两人说完了话,萧戎无视了卫湘的目光,顺着林曦的称呼,说道:“也正巧,我最近看中的些药材的生意,听闻卫家是江南最大的药材商,烦劳阿姐牵个线。”
这人该不会是早打听好了卫家的事情,才来到江南,想借着阿妹搭上卫家的线?
卫湘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一个扒着她家阿妹像往上爬,然后再抛妻弃子的渣男形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一把拉过林曦,而后对萧戎说道:“这事好说,不过从阿妹难得回来江南,我这做姐姐的想她,所以让她先来家里住上些时日。”
卫湘说话时,还是好声好气的,看不出心底的想法。
不过林曦却是撒开了卫湘的手,后撤了几步,回到了萧戎身边,说道:“既然已经离家,我又如何能给家里的大家添麻烦?总归我对经商之事可谓一窍不通,你们到时候一并商量就是就是。”
卫湘眼神微动,萧戎并不清楚她心里已经把他脑补成了什么丧心病狂的样子,只是心想着林曦大约也是想见卫家人的,于是便说道:“不如明日,我与她一并去卫府拜访?”
“都是一家人,要见面还挑什么日子,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就去便是。”
卫湘的盛情难却,林曦与萧戎便坐上了马车,往卫府而去。
卫府算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但论富贵权力到底是不能与京城里累世公卿的权贵们相比,这庭院也不是富丽堂皇的风格,不过黛瓦白墙、小桥流水亦是别有一番风情。
“你们先在书房等等。”卫湘将他们带到了卫府的书房。
这书房极为素净,除去案几、书架、桌椅,便只有角落里摆着一盆富贵竹。
林曦在坐下不到一息,便听见有人从门外进来。
“堂哥?”林曦惊喜地唤着。
进来的男人约莫二十左右岁,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细细看去,还能看出与卫湘的两分相似,这位便是卫家的少当家,卫辞。
“堂妹,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提前说一声?”卫辞一见林曦,也如她一般惊喜,说着话,都直接把萧戎晾在了一边。
不过这些虽只是平常的问话,但此刻的林曦却是不好回答,于是她便转移了话题问道:“舅舅舅母呢,都不在吗?”
卫辞点了点头,说道:“爹说要去西域经营,娘说想和爹一起去,他们便一块走了,让我和阿姐、姐夫撑着在江南的生意。”
闲话稍许,林曦便为卫辞引荐道:“这位是……我夫君。”
她颇有些迟疑,下意识地看了看萧戎,并未直接说出他的名字。
而萧戎抱拳拱手,说道:“在下王续,一介游商。”
卫辞的目光一瞬间便多了审视。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妹,好好的突然嫁人了?
第三十二章商讨(捉虫)
惊诧之余,卫辞才想起卫湘告诉过他,此人是来谈生意的,他的心思沉了沉,便暂时压下问询的心思,与萧戎说起生意上的事,林曦自觉从书房中出来,在庭院中与卫湘说起在京城的经历。
“我在上元灯会时买的这个面具,才只要十文钱。”林曦说着,将青面獠牙的面具带在脸上,然而她身形娇小,怎么看都不像是噬人的恶鬼。
卫湘见她如此,才挑了挑眉,打趣着说道:“都多大的人了,你还想带着这面具吓唬盛叔宁?”
“才没有,”林曦摘了面具,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胆子太小了,我帮他壮壮胆。”
卫湘笑了笑,说道:“那你可是小瞧了叔宁。”
而后话锋一转又道:“卿卿,你好好告诉阿姐,你到底为什么来的京城,可是那人有逼迫于你?我卫家虽非簪缨世族,然在江南也算是有些人脉,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林曦手里的面具好悬掉在了地上,她将面具拾起,看向了卫湘。
卫湘的容色肃穆,眼神里写满了认真。
所以她的阿姐到底想歪到了哪里去?
她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却又感动,这才是她的家人,没有承安侯府里的那些人的算计,只是一心担心她过得好不好,只是担心她受没受委屈。
“阿姐,你信我,他不是坏人,我也未曾被他胁迫过。”她看着卫湘,那双眼眸如同一汪清泉,展示着纯洁无瑕的心。